至于李寡妇呢?能将一个半大孩子拉扯这么大,也算颇有本事,即便怒气上头,也知道应当把这脏水给挡回去。
“呸!你个不知羞的小蹄子,胡吣什么?!”
“谁稀罕你得意?!我家狗子老实本分,将来要娶的是清清白白,知根知底的姑娘,可不是你这种整天抛头露面,跟些老爷们儿不清不楚的货色!”
叶宁扑哧一笑,看四周的人越聚越多,皆在偷着讨论着,也知自己这一计,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随后就小跑着直接走了,村内百姓让开了道,而李寡妇还在指着叶宁滔滔不绝骂着,转头就见红到耳根的李狗子,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叶家小院,此时叶亭早已回家,未看见叶宁,于是准备起身去寻,刚出家门,就见到叶宁小跑回来,还捧了不少粟米,省着点儿也够吃好几顿了。
“你这丫头,又瞎跑什么?!”
叶宁跑到自家米缸,将衣服上兜着的粟米倒了进去,手拍着衣服,尽可能将挂在衣服上的每一粒米,拍进米缸当中。
随后坐在木墩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开口说道:
“我又去那老先生家中了。他说挨了欺负就报他名字,不听就去找他,他还给了一捧米。”
“看来我得多跑去陪他聊天了,啊对!他还说能帮我找些县里的核算活计,我说找你谈一下。”
叶亭呆立了好一会,坐到旁边的木墩摸着下巴。
“你叫我这个当哥的说些什么好,让你别惹事,结果摊子越扯越大,上辈子就不应该让你死读书,多出去历练历练才是。”
“那老先生,只能说是祸福难料,他给米给活计,也是你能耐,这情得领,明儿个你把咱那坛腌菠菜送去,当做谢礼,也得问明白若是接了县里的活,村里的李老爷,刘爷这边,会不会有说道?老先生能否周旋得开,也得有个章程不是?”
“关系要走动,但得有来有往,我们才不算欠得太深,腰杆才能直一点,还有你那舍利需快些,我有大用。”
今日两人睡得早了些,次日一早,叶亭起身过后,发现叶宁早已起来了,家中一般是不做早饭的,但是桌上竟有着一碗肉粥。
叶亭拿起肉粥,一口喝干之后,扛起锄头就转身离开家中前往佃田,周围其他人对叶亭指指点点,叶亭察觉有些不对,但也顾不得那么多,看见李寡妇也在一旁,那李寡妇今日竟是没有碎嘴,反而低着头快步走开,叶亭更加察觉不对。
一路走到佃田,庄头与佃主已经到了,那庄头依旧是手持着名册,人数到齐之后便开始点名,叶亭也是开始了今天的辛勤劳作。
一直干到午时,李寡妇的儿子竟走了过来,这让叶亭颇为诧异,那李狗儿先是挠了挠屁股,头低了些,声音略带着些低声下气,开口说道:
“亭哥儿,我娘就那性子,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张小麻子我会去说,但我娘那边我也劝不住,您多担待些,以后有忙我指定帮。”
叶亭拿着一个破水瓢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撇了撇嘴,只感觉李狗儿这话说的有些多余,小时候在叶宁身后当跟班,没少帮他挡张小麻子,他娘明明知道还如此作为,情分早就淡了。
但这李狗儿虽说性子懦弱,但好歹是个明事理的,叶亭也算是很客气,开口回应道:
“你娘怎么说我都行,但别带上我家丫头,真出事了,莫怪我拼命,你和你娘说说,做人留一线,做的太过休怪我不讲情面。”
就在此时,叶宁跑了过来,引得那些庄稼汉子与庄丁争相侧目,尤其是庄丁,就盯着叶宁那双腿,有的甚至都流下了哈喇子,庄头抄起棍子猛地打在一个庄丁屁股上,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喝道。
“看什么看?!早些不都说过了,莫要起歪心思,李老爷看上的丫头,你们几个还敢动起心思来了?找死不成?”
那几个庄丁有的吞着唾沫,有的目光斜视,有的低着头,尤其是被打那个,顿时连声求饶,他们可还要靠着李老爷赏的饭养家糊口呢,可不敢得罪。
“刘头儿息怒!小的不敢!小的就是...就是一时眼花,绝没那心思!”
“是是是!刘爷教训的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忘了老爷的吩咐!”
刘老大反而盯血叶宁,她两条小腿被冻得有些白里透红,随后又甩了甩头,叹了口气,不禁叹道红颜祸水啊。
叶宁很快就跑到叶亭身边,小心翼翼地把篮子放到叶亭一旁,随后挡在叶亭身旁,从怀中拿出那颗舍利,塞入叶亭手心,角度正好挡住众人视线。
“我用火燎了一下,擦掉之后又涂了层油,拿破布来回地蹭,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叶亭悄摸伸出手,露出缝隙瞄了一眼,随后猛地塞入怀中,随后看一下那李狗儿,竟是那李狗儿那小子又来了,看着叶宁甚至都有些结巴,手上不知从哪里摘的一朵小黄花,递给了叶宁。
而叶宁呢?歪了歪脑袋,不知所措。叶亭混迹社会多年,外加在明末这十四年,虽是文凭不高,但却是极为精明的那一类人,一眼就看懂了这李狗儿是何意图。
“李狗!你这条死狗!瞧我不砸死你!”
叶亭捡起旁边一块土,猛地就摔了过去,李狗儿见事就躲,灰溜溜的跑了,那李寡妇不知跑到何处,如果在场叶亭必然是要一起砸的。
见李狗儿跑开,叶宁声音压低了些许,开口说道:
“那腌咸菜可是送去了?外面活计那事老先生可有法子周旋。”
叶宁一拍大腿,好险给忘了,连声说道起来。
“老先生说了,让你去见他,吃完就见,老先生叫陈立人,和庄头或佃主提那老先生的名儿,自会放工。”
四月的天还是有些冷的,但是叶亭头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对着叶宁开口回应道:
“宁儿,这事……躲不开了。老先生这是要‘验货’,看看我这个当哥的成色。”
“腌菜送了,礼数咱没缺,他既给了梯子,咱就得爬,但得站稳了,老先生这是要验货,看看我这个当哥的成色,你先回去关好房门,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帮工了。”
随着叶宁点头,叶亭也是起了身,走到庄主刘老大身旁,面带谄媚的开口笑道:
“刘爷,小子...有点急事。村西头的陈老先生使人唤我过去一趟。您看...这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