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楚小雨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省城的夏大，学的是传媒。楚玄帮她拆的快递，看完录取通知书上的专业名称，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句很中肯的评价：“以后你直播算是有专业背景了。”

　　楚小雨说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到直播上。楚玄说那你别播。楚小雨说不播是不可能的，我还要攒钱买新手机呢。

　　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楚玄在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多了两个——清蒸鲈鱼和糖醋里脊，都是楚小雨爱吃的。

　　楚小雨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大学你就解放了。”

　　楚玄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坐进她对面的位置。“不是。”

　　“那你做这么多菜干嘛。”

　　“你明天就走了。多吃点。”

　　楚小雨低下头扒饭，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周小婉难得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说：“楚哥哥你以后能不能每周去省城给我们做一次饭？”，这话刚说完就被楚小雨在桌底下踢了一脚。

　　洛清寒发来消息说一路顺风，附了一张终南山日出的照片。楚小雨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放心，我有玉佩，还有我哥”。

　　收拾完碗筷之后，楚玄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盘膝坐定。他闭上眼，一道无比凝实的神识从识海中探出，无声地穿墙而过，穿过了小区、街道、城市，朝着省城方向延伸。

　　他的神识精准地落向楚小雨，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穿过针眼，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丹田深处。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在楚小雨的丹田内壁刻了一道无比复杂的追踪符篆。这道符篆比玉佩上的四道都要精细——不会激活，不会被感知，也不会产生任何灵力波动。

　　它只做一件事：锚定位置，配合玉佩的示警符，不管她在多远的地方，只要示警被触发，他能立刻锁定她的准确坐标。

　　如果距离在五百公里以内，1秒之内他就能赶到；超过这个范围，需要借助世界之力加速，但在这个国家境内，他移动的时间不会超过10秒。

　　楚小雨第二天清早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只知道自己丹田里那颗灵气种子比平时暖了一点，还以为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

　　当天下午，楚玄把妹妹送到高铁站，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和周小婉一起消失在检票口，然后转身回家，关上门，窗帘拉好。

　　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孤独的心跳。

　　他盘膝坐下，神识沉入识海深处。人性意识穿过层层虚空、穿过小世界外围的陨石外壳，落入了神性本尊的意志之中。

　　小世界还是那个小世界——广袤的大陆、蜿蜒的灵脉、遮天蔽日的古林。

　　但时间不一样了，楚玄的意识一落进来就感知到了——灵气的流动速度变慢了，云层的翻涌变慢了，连远处古林中一只青鸾振翅的动作都被拉长了半拍。不对——不是这里变慢了。

　　是这里变快了。神性分身在他离开之后，调动了天道融合过程中逐步掌控的世界之力，将小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调整到了与外界宇宙的一比五。

　　外界每过去一天，小世界里就过去五天。外界每过去一年，小世界里就有五年的修炼时间。

　　这种时间流速的差异在蓝星上不会产生任何可观测的相对论效应，因为它不是通过物理手段实现的，而是天道法则层面的调整。整个小世界像一个被温柔地托起来的培养皿，被小心地加速了。

　　神性分身盘膝坐在小世界的天穹之上，周身青色光晕已经比一个月前浓郁了数倍。

　　天道的气息在他体内慢慢发生玄妙的融合，每一次吐纳都与他神魂的纹理更贴合一分。合道已进入第二阶段——不再是天道单方面地接纳他的意志，而是双向的渗透。

　　他的意志也开始影响天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因为当他的意志开始影响天道时，天道覆盖范围内的一切都会被他感知到——包括那些不属于小世界本身的东西。

　　比如混沌生物。

　　楚玄的意识与神性分身同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在小世界外围的陨石外壳上，有动静。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它们没有眼睛。混沌海中一片漆黑，唯一能指引方向的只有小世界散逸出的灵气波动。

　　对混沌生物来说，灵气就是食物。一颗灵气充沛的小世界，就是一顿能养活整个族群的盛宴。

　　神性分身没有动。合道不允许中断——他正在进行的融合阶段太关键，一旦断开再想重新连接，时间流速带来的进度优势就会全部白费。但他不需要动。因为有人已经在等着了。

　　小世界外围的陨石外壳上，魔性分身睁开眼。他盘膝坐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周身黑雾比上次楚玄见到他时又浓了几分。

　　那双猎食者一样的眼睛穿透黑暗，看着前方虚空深处几道正在快速逼近的影子。他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然后他抬起右手，一柄剑从他掌心浮现。

　　噬渊。剑身漆黑，长三尺六寸，宽两指，剑刃上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纹路。剑格是一只合拢的蜥蜴口器，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口器微微张开，像是在黑暗中打了一个饥饿的哈欠。

　　这把剑是用那条混沌蜥蜴炼的。用他的话来说——既然送上门来了，就别浪费。

　　混沌生物的骨骼和鳞甲是天然的炼器材料，比他当年在玄元大陆用过的任何矿石都更适合承载杀戮之力。

　　炼成之后，剑身自带“噬生”特性——每杀死一个足够强的敌人，就会吞噬对方的修为精华，一部分用来强化剑体本身，另一部分反哺持剑者。杀得越多，剑越强，持剑者也越强。

　　不需要灵石，不需要炼器师，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只需要一件事：杀。

　　黑雾撕裂虚空，他的身影出现在距离小世界外围约五百里的一处虚空中。

　　那里有一条混沌蜈蚣正在往小世界的方向蠕动——体长超过三百丈，每一节甲壳上都长满了倒刺，百足划动间搅得虚空都在震颤。

　　它比半个月前那条蜥蜴更大，甲壳更厚，混沌气息更浓。品阶至少比蜥蜴高出两级。魔性分身看着这条蜈蚣，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够大。炼把弓应该不错。”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黑光出现在蜈蚣的头顶正上方。

　　噬渊的剑刃刺入第一节甲壳的缝隙，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划——甲壳在噬渊面前像纸一样脆弱，百足疯狂挣扎但够不到头顶。

　　混沌蜈蚣张嘴喷出一团混沌乱流，他在空中借力翻转躲过，脚尖踩在它的触角上借力跃起，一剑穿透了它的头颅。

　　战斗持续的时间比上次短——因为这次他有了噬渊。剑刃刺入混沌蜈蚣体内的瞬间，血纹亮起，开始吞噬对方的修为精华。

　　混沌蜈蚣疯狂挣扎，但越挣扎噬渊吞噬得越快。不到四十息，一只三百丈长的混沌生物就彻底停止了动弹。

　　三天后，小世界外围的石壳上多了一座炼器台。混沌蜈蚣的甲壳被拆解成数千片大小不一的骨片，正在黑雾中被重新淬炼——这次他打算做一把弓，配合噬渊一起用。

　　混沌蜈蚣的脊椎可以炼制箭矢，筋可以当弓弦。他坐在炼器台旁边，把噬渊往腿上一搁，低头看着掌心里一团正在跳动的暗红色光核——那是从混沌蜈蚣体内挖出来的生命精华。

　　他看了几息，张嘴把光核吞了下去，喉咙一滚，周身黑雾猛地暴涨了三丈，然后缓缓收敛。修为又进了一步。

　　照这个速度，等神性分身完成合道的时候，他的战力会达到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水平。

　　神性分身在合道中睁了睁眼，隔着数千里距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有魔性分身在，混沌生物的威胁暂时不用他操心。他需要操心的是时间——合道第二阶段预计还需要将近两年。

　　外界两年，小世界内部就是十年。十年之后，天道彻底融合，他便踏入了金仙门槛。到那时，三身合一之日便近在眼前了。

　　深秋的某个下午，楚玄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楚小雨发的，内容是：“哥！！！我在学校后山发现了一个特别适合修炼的地方！！！灵气比家里浓好多！！！我以后天天去那里吐纳！！！”

　　楚玄回了两个字：“坐标。”

　　他打开手机上的天气应用，把位置切换到楚小雨发的那个坐标。他用神识扫描了一下那片山区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周围区域高一些——大概高了零点三倍左右。

　　不算灵脉，但可能是地下有某种还没完全苏醒的灵气节点。这种级别的灵气浓度在灵气复苏初期很常见，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有危险，她也戴着玉佩，四道符篆加一道丹田内锚点，就算是再来一只鬼王也别想动楚小雨分毫。

　　“可以。注意安全。”

　　“收到！对了哥，你什么时候来省城看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导引再说。”

　　“那我下周就能学会！”

　　“那我下周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晾衣服。秋风吹过阳台，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晃了晃新长出来的第三片新叶。楼下小区的大爷正在遛狗，那只黄狗在槐树底下闻了半天，大概是在找昨天留下标记的那个位置。

　　一切都很平静。至少这个下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