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妹妹和尝试修炼
傍晚,父亲楚建国开着那辆银灰色的老捷达来接他出院。男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有些松垮的夹克。他从头到尾没说什么感人的话,就是在后视镜里多看了儿子几眼,然后闷闷地说了句:“回家让你妈给你炖点汤,补补。”
楚玄在后座轻轻应了一声。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沉入夕阳。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把金色的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街上的人和车流比玄元大陆任何一个集市都要拥挤,空气中飘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
这些画面、声音、气味,被尘封在记忆最底层太久太久,现在一下子涌上来,每一帧都陌生又熟悉,像是在翻看一本阔别半生的旧相册。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小雨站在楼道口等他。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冻得直跺脚。看到楚玄从车上下来,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过来,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车,像是想扑上来又不好意思。
“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你怎么不干脆在医院再休养两天,假条我都帮你写好了。”
楚玄看着眼前这张脸。三千年没见了,但在他的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要糖吃的小不点,只是现在个子已经长到他肩膀了。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把她的马尾辫按歪了。
楚小雨立刻炸毛,一边手忙脚乱地理头发,一边凶巴巴地瞪他:“你干嘛!我扎了好久的!”
楚玄笑了一下。
三千年来的第一次笑。
林秀芝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白灼菜心,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她一边给楚玄盛汤一边念叨,说这几天要好好养着,别急着上班,头还晕不晕,晚上睡觉要不要加一床被子。楚建国在旁边默默地剥蒜,偶尔搭一句“听你妈的”。
楚小雨则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偷看楚玄,脸上写满了“我哥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但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楚玄安静地吃着饭。
他早就辟谷了,很多年没有吃过东西。但此刻,白米饭的甜、排骨的香、番茄的酸、莲藕的糯,每一种味道都鲜明得过分。不是食物本身有多好吃,而是这具身体太熟悉这些味道了——那是二十三年的人生里,被这双手、这间厨房反复投喂出来的记忆。每一口下去,都像是元神又被往这具肉身里拽了一寸,让他离玄元真君楚玄远了一分,离以前的楚玄近了一分。
夜深之后,父母和妹妹都睡了。
楚玄躺在自己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床垫有些硬,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窗外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这具身体没有灵根,也没有任何修炼的基础,经脉堵塞得像早高峰的二环路。他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勉强引动了一丝天地灵气。
但就是这一丝灵气,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
这天地灵气的品质不对劲。
蓝星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总量连玄元大陆最贫瘠的凡间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但这一丝被引来的灵气,精纯度却高得惊人——纯粹、干净,没有任何杂质,像是新雪初融的第一捧水。
这种品质的灵气,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新生的洞天福地。
蓝星怎么会有这种品质的灵气?除非……
客厅的电视还亮着。父亲喜欢开着电视睡觉,此刻正歪在沙发上打鼾,遥控器从他手上滑到了肚子上。电视屏幕上,午夜新闻正在播放。
“……今日凌晨,位于东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附近,多国科考船同时监测到海底传来不明来源的低频声波。声波频率在十五赫兹至二十五赫兹之间,持续时长约四十分钟,与任何已知的地质活动频率均不匹配。美国地质调查局发言人表示,该声波来源尚不明确,相关数据正在进一步分析中……”
画面切到一张声波频谱图,线条起伏如远山。
楚玄慢慢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国青藏高原可可西里无人区腹地,有巡护人员拍摄到大规模藏羚羊异常迁徙的影像。上万只藏羚羊在没有任何外界惊扰的情况下,突然向东北方向集体移动。当地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已派出调查组……”
“……另外,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的市民昨夜集中目击到夜空中出现极光状的彩色光带,持续时间长达三小时。冰岛气象局确认,昨夜并无太阳风活动记录,无法解释此次极光的成因。欧洲空间局已介入调查……”
三条新闻,看似毫无关联,分别发生在地球三个不同的大洲。
但楚玄认得这些征兆。
深海异响、动物异常迁徙、天空出现不明光带——在玄元大陆,当一个沉寂的绝灵之地开始复苏时,最先出现的,就是这三件事。
它们被称为“天地初醒的三声啼哭”。
蓝星的灵气不是本来就有的。它是新生的。这片天地正在从一个没有灵气的“沉寂期”中苏醒,而这些新闻中出现的每一个异常现象,都是它苏醒前的征兆。
楚玄站在房间门口,隔着门缝看着电视屏幕的光在父亲脸上明灭不定。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三千年修行,天仙境元神。
如果蓝星真的迎来灵气复苏,那他就是这个世界觉醒之前,唯一一个已经站在终点的存在。
楚玄无声地退回房间,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沉下心神,开始使用灵气一点一点修补识海的裂痕。元婴在他的丹田深处安静地蜷缩着,体表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
饭已经吃完了,家也回了,该见的人都见了。从明天起,他要开始认真准备一件事。
守着这间老房子,守着客厅里那个打鼾的男人、隔壁房间那个睡觉踢被子的姑娘和主卧里那个总是不舍得倒掉剩菜的女人,然后——
等这个世界的天,慢慢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