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亭抱拳,开口笑道;“此次是来寻孔老爷的,不知孔老爷是否在家,有生意要谈。”
“孔老爷正在家中,请等小人前去通禀。”那家丁说完之后,向院子里跑去,叶亭苦笑摇头,这还整的挺正规,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呢。
过了好一会,那名家丁给叶亭带到孔方德处,看见叶亭连忙给拉了个凳子,待到两人坐下,叶亭也是直接表明了来意。
“孔老爷,我这边开学堂那束脩已经收上来了,还特意收的都是好粟米,跑县里卖太远,索性便来您这里了,五石粟米,也不算多,孔老爷您看。”
这孔方德手下有不少长工,因水磨头村离县城较近,同时贴近桑干河,在此定居,以水利运输粮食通往各村,拉车售卖,听说还是村内里长家亲戚,经常调动乡勇守着自己的小粮车,挨个村子运粮卖粮,和县城里那些开粮铺的粮商走的不是一个路数。
“亭哥儿,咱一个村的,老孔我得问句实在话,你别介意。这粮真是算堂收的束脩?李老爷那是不是另有安排?”
孔方德皱起眉头,五石粮食对他来说也不算是小数,而且他也没看到粟米呢,但是束脩收粮是一般都收新粮,陈粮则会收的多一些,那学堂门口那乌泱泱一片人,如果说是陈粮不该只有这么点儿才是。
“亭哥儿,咱粮食是陈的是新的。”
“这次招的都是其他村子的富农,粮食大多都是新的。”
孔方德点了点头,手放在桌上,仔细打量着叶亭面上神色,而叶亭则是面带笑意,也看不出来些什么。
“亭哥儿,咱都是自己人,不说外话,我运粮得雇车雇船,一路开销也不小,再者说,我这现钱也都压在货上了。”
“那正好,我还有其他生意和孔老爷您谈。”叶亭说完这话,孔方得面带诧异之色,并未开口,叶亭见状只好继续说道;“我想建个小工坊,做做羊毛毡什么的,我想买几石羊毛,再雇几个长工。”
“借您的人摊派跑跑,代付几个月长工工资,采购些许羊毛,再帮忙找找销路,这五石粮您可以抽走一些当个跑腿儿的路费,绝对比卖粮来的实在,您看如何。”
孔方德长吸了口气,盯了叶亭好几秒,怀疑叶亭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抽了,做这营生,做羊毛毡的可是不少,而且这活儿可是也得有师傅带着,他会吗?
这营生确实本儿低挣得多,但一般人也做不起来,那群老东西把这技术捂得死死的。
“亭哥儿,有魄力!老哥我佩服。不过,这羊毛毡的营生,可不是有羊毛,有人手就能成的,你是请到了老师傅?还是,另有门路?”
叶亭手指敲着桌板,整理这脑中思路,想了一番之后也是开口应道;“魄力这东西我还真没有,做生意必须挑那种准儿的,大块羊毛毡本来也没打算做,毛毡鞋垫您看咋样,本小,量大,还好造,磨薄了还复购。”
孔方德抚了一下脑门儿,论鬼点子,还得是这小子多,鞋垫儿?够刁钻的,反正亏不亏钱自己管不着,自己赚了就行。
“老哥我可以替你付三个月长工钱、买两石羊毛试试水,银子就从你那粮食里折,再找点人拉到县里去卖,但是亏了...”
“亏了算我的。”叶亭呵呵直乐,这手艺是祖传的,那些工匠恨不得把羊毛毡做的越大越好,切块来卖,自己反其道而行之,不碰大件儿,只卖小件。
至于技术,他曾经在毛毡厂上过班,什么厂子他没干过?上到芯片无人机,下到鞋厂袜厂服装厂,总之什么都会一点。
待到叶亭回到家中,天头也早就黑了,到了家门口,院门外站着一人,竟是李寡妇那傻儿子李狗儿,叶亭走了上去,很是无奈。
“你跑我家门口做甚么?来偷粮的?”
那李狗儿慌慌张张的,低着头吞了口唾沫,用余光瞄了一眼叶亭,看见并未动怒,才颤声开口道;
“不...不是!亭哥儿,我,我哪敢啊!”
我、我是来传话的...宁...宁姐她今儿不回来了,陈老爷那边的账,账目有点多,烂账...她,她让我告诉您一声。”
还,还有...上回,王二丫那事,多、多亏了宁姐姐...谢谢谢...”
叶亭颇有些无语,这小子连个话都传不明白,暗叹一声开口笑道;“行,我知道了,还有你道谢空着手来的?”
李狗身子一绷,头顿时垂得更低了些,扯着衣角,结巴更严重了。
“亭,亭哥儿,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家,您知道,没啥能拿的...”
“得了,你一边凉快去吧,礼啥的也别送,以后我家有啥活儿找你就成了。”叶亭说完之后扭头回了屋,李狗略显窘迫,小跑走了。
陈立人家中....
叶宁挑着油灯,手上拿着炭笔,在宣纸上玩儿命的算着公式,一堆阿拉伯数字以及各种符号画的跟鬼画符似的。
“总旗张四折,本色九斗,折色六斗,四钱二分!!!”
叶宁冲着后面吼了一声,陈立人和另一个老头顿时一怔,尤其是那老头,手上拿着毛笔,连忙喊道;“丫头你慢点,老夫上一笔还没记完呢。”
陈立人已经目瞪口呆了一天,算盘也未用,仅在纸上画些诡异符号,竟是算的如此快捷,他为防止算错,也是挑了几样,自己算了起来,无一错漏。
这些账目少说得几人用七八天才能算得过来,而这丫头呢,一天便已算完一半,那老头用了一根麻绳,将毛笔拴在手上,连叹了好几口气。
“老哥哥,你找的这丫头是人?莫不是哪个算盘开了灵智,成了妖怪。”
陈立人脸色一正,抬起手出声制止道;“慎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宁丫头此乃心算天成,你这话莫往外传,以免为丫头招来无妄之灾。”
那老头有些眼馋,他本名田方至,乃是陈立人义弟,乃是原马邑守御千户所下辖双碾儿百户所之百户,负责驻守井坪路灭虎堡防区分界的驻双碾儿主墩堡。
【注,阿拉伯数字以及几何计算已传入明朝,不过只在极少数西学知识分子手中,并未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