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咬着牙，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用不上力，血还在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金瞳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倩一眼。

　　然后它扑向了周倩。

　　这一下太突然了。周倩的剑刚刚挥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金瞳豹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避开剑锋，一只前爪重重拍在周倩的肩膀上。

　　周倩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剑脱手飞出，落在几丈外的黑暗里。

　　李念想冲过去，但腿不听使唤。他迈出一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金瞳豹落地后，没有去追周倩。它转过身，对着李念，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它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李念靠着树，大口喘气。左臂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右手的拳头也握不紧。他能感觉到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眼前的世界一半是红的，一半是黑的。

　　金瞳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它歪着头，看着他。

　　李念也看着它。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慢得像在倒计时。

　　金瞳豹的后腿微微弯曲。

　　它要扑了。

　　这一次，他真的躲不开了。

　　“李念——”

　　周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嘶哑得像在哭。

　　金瞳豹弹起来了。

　　那一瞬间，李念看到了它的眼睛。金色的，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然后，一柄剑从侧面飞来，擦着金瞳豹的脖子掠过。

　　周倩把剑扔了出去。

　　金瞳豹在半空中偏了一下头，那柄剑从它的下颌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它的扑击轨迹歪了，前爪从李念耳边擦过去，落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爪痕。

　　李念趁这个机会，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金瞳豹的侧面。

　　他的额头撞上豹子的肋骨，像撞上一堵墙。金瞳豹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体。

　　李念摔在地上，头晕目眩，眼前全是金星。

　　金瞳豹站稳后，转过来，看着他。

　　它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不深，但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滴在地上。

　　它看了李念一眼。

　　然后它转过身，朝周倩的方向走去。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

　　周倩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往后退。她的剑不在手里，扔出去了，不知道落在哪片黑暗里。

　　金瞳豹没有跑。它只是走，像猫戏弄老鼠一样，一步一步缩短距离。

　　李念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左臂撑不住，右臂也撑不住。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金瞳豹离周倩越来越近。

　　周倩退到一棵树前，后背抵住树干，无处可退了。

　　金瞳豹停在她面前一丈远的地方。

　　它低下头，舔了舔脖子上那道血痕，然后抬起头，盯着周倩。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火。

　　周倩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她的手在地上摸索，抓到一根枯枝，举起来对着金瞳豹。

　　一根枯枝。

　　周倩举着那根枯枝，手臂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枯枝的尖端对着金瞳豹的眼睛，可她心里清楚，这东西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别过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金瞳豹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玩意儿。

　　然后它迈出了第二步。

　　李念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左臂已经疼得麻木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把身下的泥土洇成深褐色。他想爬起来，可身体像被钉在地上，每动一下都有骨头在错位似的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不能让它过去。

　　可怎么拦？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拳头打不出去，腿蹬不上力，连喊都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金瞳豹迈出了第三步。

　　它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前爪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后爪踩着前爪的脚印，每一步都精确得像量过尺寸。这是老练猎手的姿态，猎物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不需要着急。

　　李念的右手在地上摸索，抓到一块石头。握紧。石头的棱角硌进掌心，他把石头朝金瞳豹扔过去。

　　石头飞了不到一丈就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豹子脚边。

　　金瞳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李念。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像在判断这个东西还有没有威胁。

　　它转回头，继续朝周倩走去。

　　周倩的嘴唇在发抖，手里的枯枝举得更高了，可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金瞳豹在她面前停下。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那根枯枝，嗅了嗅。

　　枯枝上沾着周倩手心的汗，还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金瞳豹打了个响鼻，像是觉得无趣。

　　它伸出爪子，轻轻一拨。

　　枯枝从周倩手里飞出去，落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

　　周倩的手空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豹子，瞳孔猛地收缩。

　　金瞳豹的嘴张开了。

　　李念看到那排獠牙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从地上弹起来，扑过去。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扔出去。

　　他的肩膀撞上金瞳豹的侧腹。

　　那感觉像撞上一堵墙。骨头在响，肌肉在叫，但李念没有松。他死死抱住豹子的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金瞳豹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它扭过头，那张嘴朝李念的后颈咬过来。

　　李念感觉到了那股热气，还有腥臭的风。

　　他把脸埋进豹子背上的皮毛里，把脖子缩起来，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獠牙咬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后颈，是肩膀。金瞳豹咬偏了。李念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往下滑了一截，那排獠牙只咬住了他的肩头。

　　李念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