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豹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加快了脚步。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李念根本无法判断它要从哪个方向扑过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需要这种疼来保持清醒。

　　石堆还有三十丈。豹子还有四十丈。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能先到。

　　但金瞳豹显然也算过这笔账。

　　它猛然加速。

　　以诡异的弧线逼近，每一步都踩在火光照射不到的死角里。李念只能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忽左忽右，根本无法判断它要攻击哪个方向。

　　视线被火光和黑暗反复拉扯，大脑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信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晃动的光斑。

　　他的脚步乱了。

　　右脚踩上一根湿滑的树根，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金瞳豹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但它没有冲上来。它还在等。那双眼睛停住了，固定在李念左侧三丈远的地方，像两颗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李念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甚至怀疑那豹子也能听到。

　　时间像被拉长了。

　　一息。两息。三息。

　　周倩的剑鞘碰到了一块石头，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像一声惊雷。

　　金瞳豹动了。

　　它从左侧扑来，速度快得李念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暗影。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右侧闪，但反应慢了半拍。

　　一只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小心！”

　　周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念听到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周倩的剑斩在了金瞳豹扑空的轨迹上。

　　没有命中。

　　金瞳豹落地的那一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后腿蹬地，再次扑出。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李念，是周倩。

　　周倩举剑格挡。剑刃和利爪碰撞，迸出一串火星。她的身体被那股巨力推得往后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一棵树干，闷哼一声。

　　“周倩！”李念喊。

　　他朝金瞳豹冲过去，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但他不知道该打哪里。打头？打腰？打腿？前世看的那些搏击视频在脑海里翻涌，但没有一个画面能对上眼前这头野兽。

　　他的拳头挥出去了。

　　金瞳豹侧身一闪，那一拳擦着它的肋骨滑过去，连毛都没碰到几根。李念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空门大开。

　　金瞳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的尾巴像一根铁鞭，横扫过来，抽在李念的小腿上。

　　剧痛从小腿传来，李念整个人往前栽倒。他用双手撑住地面，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但总算没有脸着地。

　　金瞳豹没有继续追击。它退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打量着他们。

　　李念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根本不会打架，无论是上次对付野猪，还是这次遇到金瞳豹。

　　那些揍钱枫的拳脚，在真正的战斗面前，什么都不是。钱枫只是个被灵石堆出来的草包，站在那里让他打。

　　而这头豹子不一样。它每一击都带着杀意，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得像量过尺寸。

　　他的力量不比它差多少。他的速度也不慢。他就像是手握导弹发射器的婴儿，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东西。

　　“李念，起来。”周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颤抖。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小腿疼得发麻，膝盖也磕破了，裤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金瞳豹又开始移动了。它绕着两人转圈，步伐不急不缓，像在丈量什么。

　　李念和周倩背靠着背，随着它的移动缓缓转动身体，像两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火把还插在地上，火焰已经矮了大半。再过不久，它就会熄灭。

　　等火灭了，他们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金瞳豹显然也在等那一刻。

　　它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在积蓄什么。李念能看到它肩胛骨的起伏，能听到它喉咙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它在蓄力。

　　李念的手心全是汗。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他想起前世一句电影台词，“你只会躲。打架不是躲，是找破绽。”

　　可他找不到。

　　这头豹子全身上下，哪里是破绽？它的速度比他快，反应比他灵敏，战斗经验比他多一万倍。他拿什么打？

　　金瞳豹停了。

　　它伏低身体，后腿弯曲，前爪深深按进泥土里。那双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缩成一根针。

　　李念知道，它要扑了。

　　这一次，他躲不开。

　　他太清楚自己的反应速度了。刚才那一爪已经证明了，他跟不上这头豹子的节奏。它扑过来的时候，他连抬手格挡都来不及。

　　金瞳豹的后腿肌肉猛地绷紧。

　　那一瞬间，李念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往后退，没有往旁边闪。他往前踏了一步，把自己送进豹子的扑击路线里。

　　他听到周倩在喊什么，但他听不清。

　　金瞳豹弹起来了。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前爪张开，獠牙外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李念抬起左臂，挡在面前。

　　利爪咬进小臂的肉里。

　　深入骨头的痛感传来，整条手臂都在发颤。他能感觉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但他没有退。

　　他的右手握成拳，照着金瞳豹的脑袋砸过去。

　　没砸中。拳头擦着豹子的耳朵过去，只蹭到一层毛。金瞳豹的头一偏，那张嘴就朝他咽喉的方向探过来。

　　李念用受伤的左臂死死顶住它的脖子，不让那张嘴靠近。

　　一人一豹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碎石硌着后背，枯枝扎进衣服里，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知道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金瞳豹的后腿蹬在他肚子上，力气大得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李念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干，疼得眼前发黑。

　　他靠着树，大口喘气。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还在流，把半边袖子都染成了深色。

　　金瞳豹落在他面前两丈远的地方，站定。

　　它没有立刻扑过来。它在打量他，像在评估猎物还剩多少力气。

　　李念想站直身体，但腿在发抖，怎么都撑不直。

　　周倩冲过来了。她双手握剑，朝金瞳豹的侧面斩去。金瞳豹轻巧地一闪，剑刃劈在空处，溅起一蓬泥土。

　　周倩没有停。她顺势转身，剑锋横扫，逼得金瞳豹又退了两步。

　　“快起来！”她冲李念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