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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缥缈一梦

  眼前是刺眼的白光,很白,白的就好像前世的LED灯。

  “患者醒了!医生!医生!”

  “念儿!”

  李念听到一个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母亲!

  是他前世的母亲。

  眼中的炫光渐渐消散,身边的事物勉强进入李念的视野。

  白色的床被,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一个遥远的词汇出现在李念的心中。

  李念觉得胸口有些闷,想要用手推开压在胸口的被子。

  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李念的意识被刺痛彻底唤醒,他看向手背。

  输液针插在皮肤之下,还在有源源不断的药液从瓶中滴落,流淌进他的身体。

  自己这是?回来了?

  我还没死?

  那修仙世界是怎么回事?

  系统?系统?

  李念在心中呼唤系统,可他记忆之中那块蓝色透明面板并没有如以往那样浮现在眼前。

  他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针刺般的刺痛传来。

  几个人从病房门冲进来,将他团团围住,那道让他热泪盈眶的身影也在其中。

  瘦小的、有些佝偻的身影。身上穿着每个农村妇女都会穿的花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还有一颗缝歪了的扣子,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在那原本乌黑的青丝之中闪着几道白光。

  面部因为苍老多了许多道皱纹,但是没错,这就是李念的母亲,他离世之后最放不下的人。

  人并不畏惧死亡。

  而是因为承载了太多的爱,怕爱自己的人,要独自承受失去的痛苦。

  我们的父母,朋友,恋人,我们已经不知不觉成为别人生命之中的重要拼图,我们还担负着填补这块空缺的使命。

  这种使命感,促使我们厌恶死亡,本能地远离那片禁忌。

  李念想撑起身体,却被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按回床上。

  “别动,刚醒,别动。”一个年轻医生说。

  “血压正常了。”另一个护士说。

  “心率也稳了。”

  他们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翻眼皮,量血压,听心跳。李念像个布偶一样被摆弄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外面的那道身影。

  母亲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不敢靠太近,怕耽误医生工作。但她踮着脚,脖子伸得长长的,努力想看他。

  然后,医生们散开了一点。

  母亲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杯温水,从缝隙里挤进来,慢慢送到李念嘴边。

  “慢点喝,慢点。”

  甘泉入喉。

  那股撕裂的痛楚,渐渐消失了。

  “我这是?”

  李念说出来他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母亲慈祥的声音传来,抚平了他心中还残留的那一丝躁动。

  “马上就好起来了,没事了。念儿。”

  她的手抚过李念的额头,梳理着杂乱的碎发。

  医生们又检查了一会儿,终于散开了。他们聚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母亲在床边坐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她的手粗糙。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节因为常年劳作变得粗大。但那双手很暖,暖得像要把他的手捂化。

  “瘦了。”母亲说,“瘦了好多。”

  李念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了,但忍着没哭。嘴角努力往上弯,想给他一个笑。

  那个笑太难看了。

  比哭还难看。

  他想说话,想问她怎么来的,想问她等了多久,想问好多好多事。但话到喉咙又被哽咽吞没。

  病房门又开了。

  另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朴素的黑色皮衣,头上锃光瓦亮,下巴上反倒有些许胡茬,像是头发长反了。

  他的父亲,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但是为小家挡下了一切风雨,成功将李念托举到了大城市。

  李念的双眼被泪水笼罩。

  还未来得及多说两句话,突然又感受到一丝抽离感。

  医生的交谈声与身边人的关心掺杂到一起,乱作一团,如一团在调皮猫咪手里的毛线球,左跳右闯,越理越乱。

  “爷爷!”

  李念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周围的嘈杂被打破,李念再次感受到病床的柔软,再次感受到为他擦汗的温柔的手。

  他看着正在为自己擦汗的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父亲,还有周围窃窃私语的医生们。

  “我的爷爷来了吗?”

  李念重复问了一遍,没有人回答他,只是父亲侧移了半步,露出了病房门口。

  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从门口进来,没错了。

  泪水再次浸润李念的眼眶,这次他哭出了声,声音嘶哑。

  仿佛要将自己独自闯荡的委屈喊出来。

  仿佛要将自己独自穿越异乡的孤独向这些家人倾诉。

  病房的灯光都因为这哭声暗淡了几分。

  几个医生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病房又嘈杂起来。

  病人的哭声,医生的窃窃私语,家属的关心声,如一首宏大的、悲伤的交响乐,在这小小的病房奏响。

  以病人的痛苦为主旋律,医生为这首乐曲填满细节,家属的关心作为歌词,起承转合,演奏了四个篇章。

  最后以李念的声音作为尾奏,结束这场表演。

  再次安静之时,医生们已经离开了,为李念拔掉了手上插着的输液管。

  李念拉着家人的手,仔细听他们说自己离开之后的情况,他昏死在公司,被保安通过监控看到,然后被送到了医院。

  公司承担了他在医院所有的费用,还赔了一大笔钱,足够这个小家未来五十年的开销。

  李念听着几位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着李念不在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不住的点头,聆听着几位家人温暖的话语。

  “你可以出院了。”一个白大褂进来,为李念摘掉了所有的医护设备。

  李念没有丝毫惊讶,顺从着从病床上起来,看着这温暖的病床,眼中还有一丝不舍。

  但最终他将最后一丝不舍切割,眼神渐渐坚毅,迈步走出病房,踩着门口的楼梯,几位家人搀扶着他,向着上方走去。

  周围景色渐渐变换,脚下的楼梯变了,变成了那布满青苔的石阶,两边的墙壁消失。

  他又回到了邀天山,又回到了那条炼心径上。

  刚刚那荒诞的场景完全消失,不再有医院。

  在李念的爷爷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那里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前世。

  那只是一处幻境,一场梦境。

  他无比希望那是真的,无比希望回到家人身边。他的爷爷早在他临死前两年就病重去世了,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爷爷打破了他最后的希望。

  身边搀扶着他向上走的家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最后一丝泪光从李念的鬓角低落,再不见一丝悲伤。

  反倒是他们留给自己的助力一点没有消失。

  一级一级向上走过台阶,他不知道自己到达了第几层,只是向前走着,有了家人的帮助,上楼梯不再累。

  李念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原来这就是宗主说的,上山如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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