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

　　独眼出去三天，带回来三十几个人。不是新面孔，是旧人。他以前带的那些兄弟，分散后藏在外面的，听到消息回来了。最小的那个也在，脸上疤还在，但长高了一头。他们站在谷口，排成两排。衣服破旧，武器参差，有人拄着棍子。但眼睛是亮的。

　　“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独眼说。

　　王宸看着他们。“南边三里外有个旧营地，以前住过。你们去那边收拾，能住人。有事互相照应。”

　　最小的那个站出来。“老大，我们不走了。”

　　王宸看着他。“你叫什么？”

　　“阿木。独眼叔起的。”

　　王宸点头。“阿木，你带十个人去那边。收拾干净。”

　　阿木把胸挺起来。“能。”

　　他转身，点了十个人，走了。步子很快，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

　　独眼看着他走远。“这小子长大了。”

　　##二、投

　　第二天，又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个大块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斧刃上有缺口，斧柄上缠着铁线。他站在谷口，看着王宸。

　　“你就是王宸？”

　　“嗯。”

　　“我叫周猛。听说你杀了姜玄，我们来投你。”他把斧头插在地上，“三十一个人，都是散修。没资源，没地方去。仙庭遗老抢我们的灵脉，杀我们的人。我们打不过，只能跑。”

　　王宸看着他。“投我，要做事。”

　　“做什么？”

　　“打回去。”

　　周猛的眼睛亮了一下。“打仙庭？”

　　“打仙庭。”

　　周猛把斧头拔起来，扛在肩上。“行。什么时候？”

　　“先把人安顿好。南边三里外有个旧营地，你们住那边。”

　　周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那边有吃的吗？”

　　朱圆从厨房探出头。“米够吃三天。三天后，自己想办法。”

　　周猛笑了。“三天也行。”

　　##三、分

　　旧营地离峡谷不远，走半个时辰。阿木已经带人扫过了，院子里的草拔了，灶台重新垒了。石桌上的灰擦了，墙上有只狐狸，画的，颜色淡了。周猛带着人住进去。三十一个人，挤一挤，能住下。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墙上的狐狸。“这谁画的？”

　　阿木蹲在灶台边生火。“阿狸。老大的……朋友。”

　　周猛没再问。他把斧头靠在墙边，蹲下来帮忙生火。柴是湿的，烟大，呛得他直咳嗽。他用嘴吹，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他把锅架上，倒水，水是阿木从山涧挑回来的，凉的。

　　“米呢？”他问。

　　阿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米。“省着吃。”

　　周猛把米下锅，用勺子搅了搅。水开了，咕嘟咕嘟。米香冒出来，很淡。

　　“明天我带几个人去打猎。山里野兔多。”周猛说。

　　阿木点头。“我跟你去。”

　　##四、活

　　王宸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峡谷里的人，旧营地的人，都来了。四十多个，站成几排。他看着他们。

　　“粮食不够。不能都去打猎。”他指着朱圆，“朱圆，你带十个人，去北坡采药。陈晚晴教过你认药，你教他们。药材拿到集市换米。”

　　朱圆愣了一下。“我？”

　　“你。采药换粮，你熟。”

　　朱圆点头。他点了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十二三岁，瘦得像根竹竿。

　　“明天天亮出发。带上筐。”朱圆说。

　　王宸指着独眼。“独眼，你带十个人，去南边河里抓鱼。鱼网找朱圆拿。”

　　独眼点头。“抓了鱼怎么处理？”

　　“晒干。能存。”

　　王宸指着周猛。“周猛，你带十个人，去西边山上砍柴。柴火背到镇上卖。换米，换盐。”

　　周猛把斧头扛在肩上。“砍柴？我这斧头砍柴？”

　　“砍柴。砍人以后再说。”

　　周猛笑了。“行。”

　　王宸指着阿木。“阿木，你带五个人，去东边荒地挖野菜。蘑菇、蕨菜、野葱，能吃的都要。”

　　阿木点头。“挖回来怎么吃？”

　　“煮粥。晒干。冬天吃。”

　　王宸看着剩下的人。“你们几个，跟我修路。谷口到旧营地的路，太烂。修好了，运东西方便。”

　　四十多个人分好了工。有人去采药，有人去抓鱼，有人去砍柴，有人去挖野菜，有人去修路。王宸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插在地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

　　“干活。三天后，我要看到粮食堆起来。”

　　##五、路

　　王宸带着几个人修路。谷口到旧营地，三里路，石头多，坑深。他用裂渊刀劈开大石头，刀落下去，石头裂成两半。断口是新的，石头是白的，有细小的闪光。后面的人把碎石头搬走，把坑填平。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后背发烫。王宸把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干活。左臂上的疤很长，从肩膀到手肘。疤是白色的，新肉是粉红色的。汗水流下来，蛰得疼。他没停。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老大，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疤？”

　　王宸没回答。他把裂渊刀举起来，又劈开一块石头。

　　年轻人没敢再问。

　　##六、换

　　朱圆带着人从北坡回来。筐里装满了药草。幻心草、血灵芝、龙涎花。他蹲在地上，把药草分类。

　　“这些拿去集市换米。”他把幻心草挑出来，“这些留着自己用。”他把血灵芝放进乾坤袋。

　　独眼带着人从南边回来。鱼不多，十几条，巴掌大。他把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鱼皮烤焦了，冒烟。他翻了一面，继续烤。

　　“晒干了能存多久？”他问。

　　朱圆想了想。“一个月。省着吃。”

　　周猛带着人从西边回来。每人背一捆柴，柴是松木，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他把柴卸在地上，擦汗。

　　“镇上收柴吗？”他问。

　　独眼点头。“收。一捆柴换三斤米。”

　　“那明天多砍点。”

　　阿木带着人从东边回来。筐里装满了野菜，蕨菜、野葱、地皮菜。他把野菜倒在地上，挑出杂草。

　　“这个能吃吗？”他举起一根草。

　　朱圆看了一眼。“不能。扔了。”

　　阿木把草扔了。

　　##七、夜

　　天黑了。月亮从谷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王宸坐在石桌边，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来了很多人。”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

　　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温的。他把春种放回去。

　　朱圆蹲在厨房门口，把传送符从怀里拿出来。裂缝还在，他看了一眼，放回去。

　　独眼靠着石头，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缺口还在。他把刀插回去。

　　卫七坐在崖壁边，手按在刀柄上。他看着谷口。谷口外面，月亮照在山路上，银白色的。没有人。但他看着。

　　旧营地那边，周猛躺在干草上，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搭的，能看到星星。星星很多，一闪一闪。他把手枕在脑后。

　　“阿木。”

　　“嗯。”

　　“明天你带人去挖野菜。我带人去砍柴。”

　　“好。”

　　阿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有太阳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