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重建
##一、回
峡谷还是那个峡谷。谷口最窄处一丈,两个人并排能进来。两边崖壁高二十丈,抬头看,天是一条线。碎石还在,刀痕还在,墙上的血迹还在。但雾没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石头上,石头是灰的,被光照成金色。
王宸站在谷口,裂渊刀背在背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他抬头看着崖壁上的刀痕。萧烈留下的。一道一道,很深。他用手指摸着刀痕,石头凉,刻痕的棱角压着指腹。
“萧烈,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崖壁深处有金色的光闪了一下。战纹亮了,像一个人在眨眼。
朱圆从后面走进来。他怀里鼓鼓的,传送符还在。他蹲在谷口,用手扒地上的碎石。
“厨房还在吗?”他问。
独眼一瘸一拐走进来。右腿还是歪的,但走快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桌。石桌裂了一道缝,很深,从桌边裂到桌心。是上次仙庭攻进来时被刀气劈裂的。他用手指摸着裂缝。
“能修。”他说。
卫七最后一个进来。他把断刀从腰里抽出来,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刀刃上的缺口还在,阳光从缺口里透过来,照在他脸上。他把刀插回去,走到崖壁边,摸着萧烈的刀痕。他摸得很慢,一道一道摸。
“师父。”他轻声说。没人应。但他摸到一道刀痕的时候,痕里有金色的光闪了一下。
##二、扫
朱圆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锅、碗、瓢、盆、米、面、药材。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先收拾。”他说。
他拿起扫帚扫地。院子里全是碎石和灰,扫帚扫过去,扬起一片尘。灰尘在阳光里飘,像金色的雾。他扫了一遍,又扫一遍。扫到墙角的时候,看到几根断掉的阵旗。是温言留下的。旗面烧焦了,旗杆断了。他把阵旗捡起来,放在石桌上。
独眼搬石头。他把裂了的石桌推到一边,从外面搬来一块新石头。石头很大,他搬不动,用棍子撬。右腿使不上力,他用左腿撑。咬着牙,额头冒汗。王宸走过来,一只手把石头抬起来,放在院子中间。石头落地,闷响。独眼喘着气,看着王宸。
“老大,你现在力气这么大?”
王宸没说话。他把手按在石头上,金光渗进去。石头表面亮了一下,裂缝合拢了。不是粘住,是长住了。
独眼用手指摸着石头表面,光滑的,没有缝。
卫七打水。他提着木桶去山涧边,桶很大,水很满。他走回来的时候,水晃出来,洒了一路。他把桶放在厨房门口,又去打第二桶。背上的伤口不疼了,痂掉了,新肉是粉红色的。
朱圆把断掉的阵旗收好,放进乾坤袋里。他看着那几根断旗,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三、饭
饭好了。朱圆把锅端下来,放在石桌上。粥是稠的,米粒开了花。他用勺子搅了搅,热气冒上来,带着米香。
“吃饭。”他说。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王宸坐一边,朱圆坐他左边,独眼坐他右边,卫七坐对面。勺子碰碗的声音,叮当叮当。吸溜粥的声音,呼噜呼噜。风从谷口吹进来,暖的。
朱圆把一碟咸菜放在桌子中间。咸菜是他自己腌的,脆的,咸中带甜。王宸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脆的,咸的,甜的。他把粥喝完,把碗放下。
“朱圆。”
“嗯。”
“物资够吗?”
朱圆想了想。“够一个月。米还有半袋,药材还有三瓶,绷带一卷。”
“省着用。”
“嗯。”
独眼把碗放下,用袖子擦嘴。“老大,仙庭的人还会来吗?”
王宸看着谷口。“来不来,我们都要去找他们。”
独眼愣了一下。“找他们?”
“温言、萧烈、陈晚晴的死,不能白死。”王宸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们。”
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缺口还在。他把刀插回去。“行。什么时候?”
“先把这里稳住。等人手够了,打回去。”
卫七把碗放下。他看着王宸。“老大,我想学刀法。”
王宸看着他。“萧烈没教你?”
“教了。教了握刀。没教完。”
王宸站起来,走到崖壁边。他把裂渊刀拔出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光闪了一下。他举起刀,一刀砍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不是白印,是裂了一道深沟。他把刀插回去。
“明天开始。天亮起来。”
卫七点头。他把断刀握紧,刀柄上的绷带磨得发白。
##四、夜
天黑了。月亮从谷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王宸坐在石桌边,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很快。不是缩成一团,是站着,像一个小人。
“烈小小,回到峡谷了。”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卫七听到了,转过头,看着春种。独眼也听到了,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这是谁?”卫七问。
“烈小小。”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一个孩子。她让我替她看春天。”
卫七没再问。他把断刀放在膝盖上,看着春种。晶石里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摸刀柄上的绷带。
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缺口还在。他把刀插回去,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朱圆把传送符从怀里拿出来,符纸裂了两道缝。他把符纸举起来,对着月光看。裂缝还在,月光从裂缝里透过来,照在他脸上,像两条银色的线。他把符纸折好,放进怀里。
王宸把春种放回怀里。站起来。
“明天,干活。把峡谷修好。把阵法重新布。把粮食存够。等人来。”
“等谁?”独眼问。
“等愿意跟我们一起打回去的人。”
他走进洞里。洞里很暗,但比以前暖和。他把裂渊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像一盏灯。他把春种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睛。心跳很慢,很稳。
外面,月亮照在院子里。石桌是新的,石头是灰的,月光照在上面,变成银色的。锅里的粥还有半锅,冒着热气。白气在月光里飘,像纱。
朱圆蹲在厨房门口,把传送符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独眼靠着石头,睁着眼,看着月亮。卫七坐在崖壁边,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谷口。
没人说话。但都知道,明天要干活。很多活。跟过年一样,扫房子,搬石头,生火做饭。旧的去了,新的来了。
##五、晨
天还没亮,王宸就起来了。他走到院子里,把裂渊刀从洞里拔出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光在晨光里很淡,像一颗快要灭的星。他把刀举起来,对着东方的天空。
天边有一丝白。不是灰白,是鱼肚白。越来越亮。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第一缕光照在刀上,刀亮了。不是暗金色,是金色。光从刀身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峡谷。
朱圆从厨房探出头,眯着眼。“大哥,你干嘛?”
“练刀。”
“天还没亮。”
“亮了。”
朱圆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出来了。他缩回去,继续生火。
王宸站在院子里,一刀一刀砍在石头上。石头是之前搬来的那块,新石头。他砍第一刀,石头裂了一道缝。砍第二刀,缝变深。砍第三刀,石头裂成两半。他把刀收回来,看着裂开的石头。断口是新的,石头是白的,有细小的闪光。他把刀插回背上。
“独眼。”
独眼从洞里出来,揉着眼睛。“嗯。”
“石头碎了。搬一块新的。”
独眼看了看裂开的石头,又看了看王宸。“老大,你故意的?”
王宸没说话。
独眼叹了口气,去搬石头。
##六、金光
王宸站在谷口,把金光催到最大。不是暗金色,是金色。光从他身上炸开,照亮了谷口外的山路。光很亮,但不刺眼。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脸上,暖的。光沿着山路往外走,走到一百步外,才慢慢暗下来。
朱圆站在院子里,感觉到身上的旧伤在痒。不是疼,是痒。他卷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疤。疤是白色的,但边缘有金色的光在闪。光在皮肤下面走,像一条小鱼。疤在变淡。他用手摸了摸,不疼了。
独眼也感觉到了。右腿的骨头长歪了,走路一瘸一拐。现在骨头在响。不是裂开,是移动。很慢,但能感觉到。他蹲下来,用手按着腿。骨头在响,咯吱咯吱。他咬着牙,额头冒汗。过了一会儿,不响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不瘸了。他愣住,又走了两步。不瘸了。他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插回去。他蹲下来,又站起来,又走。不瘸了。
“老大!”他喊。
王宸回头。
“我的腿好了!”
王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着谷口。
独眼蹲下来,用手摸着右腿。骨头正了。他站起来,跑了几步。不疼了。他站在那,喘着气。眼眶红了,没哭。
卫七在崖壁边练刀。他举起断刀,一刀砍在石头上。石头上的白印深了一点。他的背不疼了。不是不疼,是疼得轻了。他摸了摸后背,伤口结痂了,痂在掉。新的肉是粉红色的。他把刀举起来,又砍了一刀。白印又深了一点。他把刀插回腰里,手按在刀柄上。手指不抖了。
王宸站在谷口,看着东方的天空。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开始,我们重新来。”他说。
影子跳了三下。笑声传出来,清脆的,亮亮的,像春天的鸟叫。
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温的。他把春种放回去,转身走进峡谷。
“吃饭。吃完干活。”
朱圆把粥端上来。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太阳升到头顶,照在院子里,暖的。风吹过来,暖的。粥是热的,米香在空气里飘。没人说话。勺子碰碗的声音,叮当叮当。吸溜粥的声音,呼噜呼噜。
王宸把碗放下。
“朱圆,物资清点好。”
“嗯。”
“独眼,外围探一遍。看有没有人盯梢。”
“嗯。”
“卫七,跟我练刀。”
“嗯。”
他站起来,把裂渊刀扛在肩上。刀柄硌着肩膀,他没松。
“干完活,晚上开会。商量下一步。”
“下一步去哪?”朱圆问。
王宸看着北边的方向。“北边。找人。”
“找谁?”
“能帮我们一起打回去的人。”
他走进院子里,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光闪了一下。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金光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把刀插回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