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税
##一、集
天还没亮,朱圆就起来了。他把乾坤袋背好,里面装着药材和干鱼。独眼站在谷口等他,肩上扛着一捆柴。
“你一个人去?”独眼问。
“带两个人。”朱圆点了阿木和一个叫二虎的年轻人。“走吧。”
三个人走进晨雾里。雾很薄,贴着地面,像一层纱。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丝白。朱圆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阿木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筐野菜。二虎背着柴,柴捆用麻绳勒着,压在他肩膀上。他第一次干这活,绳子没勒紧,走几步柴就往下滑。他用肩膀往上顶,顶了几次,肩膀磨得生疼。
“绳子勒紧点。”朱圆头也不回。
二虎把柴放下,重新捆。他把绳子绕了两圈,用膝盖顶住,拉紧。这次不滑了。但肩膀还是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二、市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枫林渡。这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集镇,坐落在三条路的交汇处。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灵米的、卖布匹的、卖低阶法器的。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朱圆找了个空位,把布铺在地上,摆出药材:冰灵花、赤炎果、银线草。这些都是陈晚晴以前教他认的,生长在禁地边缘,药效好。阿木把野菜放在旁边:荠菜、马齿苋、鱼腥草。二虎把柴靠在墙边。
“这柴怎么卖?”一个老汉过来问。
“三文一斤。”二虎说。灵石他不懂,这里的交易用铜钱和灵米。一枚下品灵石换一百斤灵米,一斤灵米换十文钱。二虎之前听独眼说过。
老汉捏了捏柴,干透的松木,烧起来火旺。“两文。”
二虎摇头。“三文。不二价。”
老汉走了。二虎蹲下来,摸着肩膀。肩膀肿了,一碰就疼。他用手指按了按,嘶了一声。
“用灵力护着。”朱圆说。
二虎愣了一下。他把灵力运到肩膀上,皮肤下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肿消了一点。他松了口气。以前不知道还能这样。
##三、压
过了半个时辰,来了一个人。穿着灰布袍,腰里别着一把鬼头刀。脸上有疤,从左额一直划到下巴。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手里拿着铁棍。
疤脸蹲下来,拿起一株冰灵花,看了看。“冰灵花?禁地里采的?”
“嗯。”朱圆说。
“多少钱?”
“五斤灵米。”
疤脸把冰灵花扔回去。“两斤。你这货来路不明,我收了还得担风险。”
朱圆没说话。
疤脸站起来,脚踩在银线草上。银线草被踩烂,汁液溅出来,有一股苦味。他用鞋底碾了碾。
“在这里摆摊,要交税。一天一成。”
“昨天没交。”朱圆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疤脸笑了。“不交也行。货留下,人走。”
阿木的手握紧了。二虎站起来,挡在摊位前。疤脸身后的打手往前迈了一步。
朱圆拦住阿木。“收摊。走。”
他把药材收进乾坤袋,阿木把野菜装回筐,二虎把柴扛起来。三个人转身就走。
“明天涨价。两成。”疤脸在后面喊。
##四、告
回到峡谷,天快黑了。朱圆把乾坤袋放在石桌上,打开。药材没卖出去,鱼干也没卖出去。独眼把那捆柴卸在地上,柴捆上还有二虎的血,蹭在麻绳上,暗红色的。
“没卖掉?”独眼问。
“有人收税。一天一成。”朱圆把被踩烂的银线草拿出来,放在桌上。汁液已经干了,黑褐色的,黏在布上。
王宸走过来,看着那摊烂草。“谁?”
“脸上有疤。腰里别鬼头刀。仙庭遗老的人。”朱圆说。“他说这里是仙庭的地盘。摆摊要交税。”
王宸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光闪了一下。“枫林渡什么时候成仙庭的地盘了?”
“他们占了三年了。”独眼说。“以前是散修自治,后来仙庭遗老派了人,收税,赶人。不交就打。”
王宸把刀插回背上。“明天我去。”
##五、再集
天还没亮,王宸就起来了。他把裂渊刀背在背上,刀柄硌着肩膀。朱圆跟在他后面,阿木和二虎跟在最后。四个人走进雾里。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到了枫林渡。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灵米的,挤满了人。朱圆在老位置摆摊,把药材铺开。冰灵花、赤炎果,还有昨天没被踩烂的银线草。阿木把野菜摆好,二虎把柴靠在墙边。
王宸没蹲。他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插在地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光照在摊位上,药材被照成金色。
有人来看。一个老妇人蹲下来,拿起一株赤炎果。“这个怎么卖?”
“三斤灵米。”朱圆说。
老妇人看了看王宸,又看了看地上的刀。“你是——”
“买你的。别问。”王宸说。
老妇人从篮子里掏出三斤灵米,放在摊上,拿起赤炎果走了。
##六、来
疤脸又来了。他带着四个打手,手里都拿着铁棍。他站在摊位前,看着王宸,又看着地上的刀。
“你就是王宸?”
王宸没说话。
疤脸笑了。“杀了姜玄,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这里是仙庭的地盘。摆摊,交税。昨天没交,今天补上。两成。”
朱圆的脸色白了。阿木握紧了筐。二虎站起来,挡在摊位前。
王宸把裂渊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的金色光炸开,光照亮了半条街。疤脸退了一步,打手们手里的铁棍在抖。
“这里以前是散修的地盘。”王宸说。“仙庭占了三年。现在还回来。”
疤脸的脸白了。“你——你想抢地盘?”
“不是抢。是拿回来。”王宸把刀尖对准疤脸的胸口。“从今天起,枫林渡的税,我收。一成。”
“你凭什么——”
王宸把金光催大了一分。光照在疤脸脸上,他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红了一片。他捂着脸,惨叫一声。
“凭这个。”王宸把刀收回来,插回地上。
疤脸捂着脸,指缝里渗出血。他转身就跑。打手跟着跑。铁棍掉在地上,叮当叮当,滚了一地。
##七、新规
街上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王宸。卖菜的、卖布的、卖灵米的,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拄着拐杖。
“你说税你收,一成?”老头问。
“一成。”王宸说。“不交也行。不强求。但交了,我保你平安。”
老头看着他。“仙庭的人再来呢?”
“我来。”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在王宸脚边。“这是今天的。我叫老陈头,卖灵米的。以后交了税,你能保证仙庭的人不来找麻烦?”
“能。”
老陈头点点头,转身走了。其他人也走过来,交钱的交钱,交米的交米。朱圆把东西收进乾坤袋,一样一样,码好。
阿木蹲在摊位边,看着那些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怕,也有希望。他把野菜筐里的野菜整理好,等着人来买。
##八、归
太阳升到头顶,朱圆的药材卖完了。阿木的野菜也卖完了。二虎的柴也卖完了。朱圆把乾坤袋背好,里面装着灵米、铜钱,还有几块下品灵石。
“走。”
他们往回走。太阳照在身上,暖的。阿木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块麦芽糖。是卖野菜剩下的钱买的,用油纸包着。
“你买糖干什么?”二虎问。
“给阿狸的。”阿木说。“她喜欢吃甜的。”
二虎没再问。他的肩膀还疼,但比昨天轻多了。他用灵力护着,不疼了。
##九、夜
回到峡谷,天快黑了。朱圆把灵米倒出来,堆在石桌上。白花花的,一粒一粒。还有铜钱,还有几块下品灵石。他把灵石举起来,对着光看,里面有一丝金色的纹路。
“够吃半个月。”他说。
独眼蹲在旁边,看着那堆米。“半个月之后呢?”
“再去卖。现在税是我们收了。”
王宸坐在石桌边,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收到税了。”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
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温的。他把春种放回去。
阿木走过来,把糖从怀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老大,这个给阿狸的。”
王宸看着那块糖。油纸包着,纸上画着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
“她闭关了。”
阿木低下头。“那等她出来。”
王宸把糖收进怀里。和春种放在一起。
“她会出来的。”
##十、账
夜里,月亮很圆。朱圆蹲在厨房门口,把传送符从怀里拿出来。裂缝还在,他看了一眼,放回去。独眼靠着石头,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看了看刀刃。缺口还在。他把刀插回去。卫七坐在崖壁边,手按在刀柄上。他看着谷口。谷口外面,月光照在山路上,银白色的。没有人。但他看着。
旧营地那边,周猛躺在干草上,听着外面的虫叫。虫叫很密,吱吱吱。
“阿木。”
“嗯。”
“明天还去镇上吗?”
“去。老大说了,以后每天去。收税。”
周猛笑了。“收税。仙庭的人收了几十年,现在轮到我们收了。”
阿木没说话。他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有太阳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