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天黑了。雾没有散，反而更浓了。

　　巨石上，四个人挤在一起。萧烈坐在最外面，刀横在膝盖上，盯着下面的墨绿色东西。它们在夜里会发光——很暗的绿光，像腐肉上的磷火。成千上万聚在一起，把巨石围成一个发光的圈。

　　蓝惜玉把枪放在身边，用手揉着右腿。

　　阿狸缩在袍子里，狐尾从下面垂出来。尾巴尖在轻轻颤——不是冷，是因为那些东西一直在发出声音。绒毛摆动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王宸把春种拿出来，用金光温养。晶石亮了一下，影子跳了跳。光很弱，但在夜里很显眼。

　　萧烈看了一眼。“别老照。万一那些东西对光敏感——”

　　“它们已经围着了。再敏感也就这样。”王宸把春种收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四份，分给每个人。干粮硬得像石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蓝惜玉嚼着干粮，忽然说：“这块石头是热的。”

　　“白天就发现了。”萧烈说。

　　“不是表面的热。是里面的。”蓝惜玉把手贴在石头上，贴了很久，“底下有东西在发热。”

　　王宸也把手贴上去。石头表面冰凉，但贴久了，能感觉到从深处传来的温热。像隔着一层厚布摸到一杯热水。

　　“火晶矿。”他说。

　　“什么？”

　　“一种矿石。发热，能驱寒。”王宸站起来，走到巨石边缘，往下看。那些墨绿色的东西在巨石周围三尺外徘徊，三尺内什么都没有。“它们怕热。”

　　萧烈也走过来。“所以这块石头底下有火晶矿，它们不敢靠近。”

　　“嗯。”

　　“那我们可以挖一块下来，拿着开路。”

　　王宸没说话。他蹲下来，用刀尖敲了敲石头。石头很硬，刀尖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白印。他又敲了几下，石头裂开一条缝。他用刀撬，撬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碎石断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催动金光。金光渗进石头，石头变烫了。烫得他换了一只手。

　　萧烈伸手摸了一下。“烫。”

　　王宸把石头举到巨石边缘。那些墨绿色的东西立刻退缩了一丈，绒毛疯狂摆动，发出更尖锐的沙沙声。

　　“有用。”

　　##二、冲

　　天亮的时候，雾薄了一些。但那些东西没有退，它们还围在巨石下面，绿光暗了，绒毛还在摆。

　　王宸把火晶石握在手里，金光灌进去。石头变烫，表面发出暗红色的光。他走到巨石边缘，那些东西立刻让出一条窄路。

　　“走。”他跳下巨石。

　　萧烈跟在后面，刀背朝外，砸向从侧面涌过来的东西。每砸一下，那一片就被砸扁，黏液溅出来。黏液溅到萧烈手上，冰凉，像冰块贴肉。

　　蓝惜玉走在左边，枪尖挑开大片的藻体。挑的时候不带灵力，只是物理拨开，枪尖上沾了黏液。

　　阿狸走在中间，双手按在空气上，幻术铺开。她试图掩盖四人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那些东西的反应确实慢了一些，但还是在追。

　　走了几十步。前边拐弯处发现一个石门。

　　王宸的手开始抖。火晶石烫得他掌心发红，金光消耗太快，灵力快见底了。

　　王宸的金光暗了一下。火晶石的温度立刻下降，那些东西往前涌了一尺。绒毛扫到蓝惜玉的腿，她一脚踢开，鞋底沾了一层黏液。

　　“老大，你撑不住了。”萧烈说。

　　“撑得住。”

　　“前面有石门，去哪儿。”

　　“换人。”蓝惜玉说，“我灵力比你多。”

　　王宸把火晶石递给她。蓝惜玉接过去，催动自己的灵力。她的灵力是冰蓝色的，灌进火晶石，石头烫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光变成亮红色。那些东西退得更远。

　　“走。”

　　换了蓝惜玉开路，速度慢了一些。她的右腿每走一步都抖一下，但她没停。

　　终于到了石门台阶下。台阶是黑色的石头，和巨石一样的火晶矿。那些东西在台阶边缘停下来，不敢上来。

　　王宸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蓝惜玉把火晶石放在地上，石头滚了两下，暗下去。她的右腿绷带全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阿狸蹲在地上。萧烈站在最下面的台阶上，刀横在身前，盯着那些东西。它们没有退，就围在台阶下面，绒毛摆动着，等。

　　##三、石门

　　石门比想象的大。

　　两丈高，一丈宽，表面刻满了符文。很古老的文字，线条粗犷，像用刀直接刻进石头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灵力，是更古老的东西——像萤火虫的光，冷，不散。

　　王宸站起来，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一下。石头冰凉，符文在指尖下微微震动。他用力按了按，没反应。

　　蓝惜玉也走过来，把手按上去。符文亮了一下，暗了。

　　“我的血脉有用，但不够。”她说。

　　萧烈也试了，没反应。阿狸也试了，没反应。

　　王宸把金光灌进去。符文亮了一片，但石门没开。光慢慢暗下去。

　　“需要别的东西。”他说。

　　“什么？”萧烈问。

　　“不知道。”

　　他绕着石门走了一圈。石门两侧的石壁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黑了一大片。地上有碎石，碎石边缘锋利，像是被炸开的。

　　“有人来过这里。”蓝惜玉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想炸开门。没成功。”

　　王宸继续看。石门左边，靠坐在石壁上的，是一具枯骨。

　　骨头已经发黄了，衣服烂成碎片，散落在地上。枯骨的手指指向石门。手指骨节粗大，生前应该是个男的。胸口的骨头有几道裂纹——不是断裂，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裂的。

　　“被禁制反噬死的。”蓝惜玉说。

　　王宸蹲下来，看枯骨身边的地面。地上刻着几行字，被磨平了大半。能看清的只有几个字——“左三”“上五”“下二”“中一”“右四”。没有顺序，只有位置。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颗种子发芽。图案很浅，像是用手指在石头上画的。

　　萧烈蹲过来。“他在告诉我们什么？”

　　“试了这些位置。死了。”王宸站起来，看着石门上的符文。符文的分布——左边三块，上面五块，下面两块，中间一块，右边四块。刚好对应那几个数字。

　　“这是顺序？”蓝惜玉问。

　　“不知道。他按这个顺序按了符文，死了。说明顺序不对。”

　　阿狸走过来，看着枯骨的手指。“他死的时候指着石门，还是指着地上？”

　　王宸看了看枯骨的手。手指指向地上，不是石门。指向那个种子的图案。

　　“地上。”

　　阿狸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图案。“种子。”

　　王宸没说话。他摸了一下怀里的春种。发烫。

　　##四、尝试

　　“试试按顺序按符文。”萧烈说。

　　王宸按枯骨留下的数字顺序——左三、上五、下二、中一、右四。每按一个，符文亮一下，按完五个，石门震动了一下，然后暗了。没开。

　　“顺序不对。”蓝惜玉说。

　　“按大小？一二三四五？”萧烈说。

　　王宸按大小顺序——中一、下二、左三、右四、上五。符文亮，震动，暗了。没开。

　　“从大到小？”阿狸说。

　　王宸按五四三二一。同样，没开。

　　蓝惜玉看着枯骨。“他试了很多顺序。都死了。说明不是顺序的问题。”

　　“那是什么？”

　　蓝惜玉想了想。“也许不是按。是输入不同的力量。”

　　萧烈把手按在符文上，输入战意。符文亮了一下，暗了。蓝惜玉输入血脉之力，亮了，暗了。阿狸输入幻术，亮了，暗了。王宸输入金光，亮了，暗了。都不行。

　　“需要四种一起？”萧烈问。

　　四人同时输入四种力量。符文大亮，石门震动得更厉害，但还是没开。光芒散去后，石门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从中间裂开，像蛛网。

　　“有变化了。”蓝惜玉说，“但不够。”

　　“缺什么？”萧烈问。

　　没人回答。

　　王宸靠在石门上，闭着眼睛。他想起枯骨手指下的种子图案。种子。春种。烈小小。他摸了一下怀里的春种，更烫了。他把春种拿出来。

　　晶石里的影子跳得很欢。比平时快，像是在兴奋。

　　阿狸看着春种。“它想出来。”

　　王宸把春种贴在石门上。晶石发光，符文亮了一片。但石门没开。

　　阿狸把手按在王宸手背上。“烈小小。”她轻声说。

　　晶石又亮了一些。

　　蓝惜玉把手按上去。萧烈也按上去。

　　四种力量，加上春种里的执念。石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扩散。光从裂纹里透出来。

　　但门还是没开。

　　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想起烈小小画的那些花。涂出线的花瓣，歪歪扭扭的枝干。想起她说“你替我看春天”。想起她给的花种子。他轻声说：“烈小小，我在这里。”

　　春种的光芒大盛。

　　石门缓缓打开。

　　##五、门后

　　门后是一条通道。很暗，看不到尽头。空气干燥，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像几万年没人进去过。

　　阿狸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有东西。活的。不止一个。”

　　“几个？”

　　“感觉不出来。但它们在动。很慢。”

　　王宸把春种放回怀里。它还是烫的，贴着胸口。

　　“进。”

　　萧烈第一个走进去。刀横在身前。王宸跟在后面，蓝惜玉第三，阿狸最后。

　　通道很窄，只能两个人并排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了几十步，通道两边出现了壁画。王宸没有停下来看。他继续往前走。

　　壁画在两边飞速后退，画上的人好像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