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雾

　　天刚亮，雾比昨天更浓了。

　　王宸站在禁地边缘，伸手摸了摸雾气。手指穿过去，凉意顺着指尖往手腕上爬。不是普通的凉——像有东西在吸他手心的温度。

　　“走吧。”萧烈把刀从肩上拿下来。

　　四人走进雾里。

　　第一步踏进去，王宸就感觉不对。丹田像被人按住了，灵力转不动。他试着催动金光，掌心亮了一下，暗了。再催，又亮了一下。光比平时暗了一半，亮起来的时候胸口发酸——肋骨裂过的地方，灵力一冲就疼。

　　“灵力被压了。”萧烈低声说。他的声音在雾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布。

　　蓝惜玉把枪尖往前一送，枪尖上的光只亮了一瞬。“仙将中期也只能到这种程度。”

　　阿狸没说话。她的狐尾从衣服里露出来，竖着，尾巴尖在轻轻颤。几息后，她的脸色白了一分。

　　“有东西。很多。在前面。”

　　“活的？”萧烈问。

　　“活的。但不是妖兽。灵力很弱，密密麻麻。”

　　王宸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冻土硬得像石头，碎石硌手。他闭上眼，感知——不是一团一团的气息，是一片一片的，像雾一样弥漫。每一丝都很弱，但成千上万。

　　他站起来。“走。”

　　##二、冰下

　　脚下的冻土越来越硬，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碎玻璃上。雾里的冰晶开始多起来，不是飘的，是从地上长出来的。细小的冰柱，像针，走一步踩碎一片，声音脆得像骨头折断。

　　阿狸忽然停下来。

　　“下面有东西。”她的狐尾指着地面。

　　王宸低头看。冻土是灰白色的，但仔细看，能看见下面有暗绿色的纹路。不是石头的纹理——它们在动。很慢，像蛇在土里游。

　　萧烈蹲下来，用刀尖拨开一层土。冻土下面是另一种东西。墨绿色，几乎发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它贴着石头生长，像苔藓，但更厚。刀尖碰到它的时候，它缩了一下，然后从土里拱出来。不是一株，是整片。

　　地面在动。

　　王宸退了一步。“别碰。”

　　已经晚了。萧烈刀尖上沾了一点黏液，黏液在刀刃上扩散，往刀柄方向爬。萧烈把刀插进土里，蹭掉黏液。但地上的东西已经被惊动了。

　　冻土裂开。墨绿色的东西从下面拱上来，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长着细密的绒毛。绒毛在空气中摆动，像是在嗅什么。

　　阿狸的脸白了。“它们在感知我们。”

　　“能绕过去吗？”蓝惜玉问。

　　“来不及了。”

　　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爬，是滑动——底下有细小的触须，像虫子一样蠕动。速度很快。四人被围在中间，方圆十丈的地面全是墨绿色。

　　萧烈一刀砍上去。刀砍进那片东西里，切成两半。但每一半又继续生长，变成了两个。

　　“砍不死。”萧烈收刀。

　　蓝惜玉一枪刺穿一片，枪尖上沾了黏液，黏液往下流。她甩掉。被刺穿的那片也分裂了。

　　王宸把金光探出去。金光碰到那些东西，它们缩了一下。没有分裂。只是缩。金光一收，它们又伸展开。

　　他加大金光。光强了一些，它们缩得更快，让出一小块空地。但范围太小，只能护住他一个人。

　　“怕光。”王宸说，“但我的灵力不够。范围太小。”

　　阿狸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上。幻术铺开——不是攻击，是掩盖。她试图让那些东西感知不到他们的灵力。额头上渗出细汗，手指在抖。

　　“我试试。但撑不了多久。”

　　那些东西的绒毛慢慢垂下去，不再摆动。它们安静了。

　　“走。别踩到它们。”

　　四人踮着脚，从空隙中穿过去。每走一步，碎石都会发出声音。阿狸的幻术在维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走了几十步，走出了那片区域。王宸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缩回了土里，地面恢复了灰白色。

　　##三、尸体

　　继续往前走。雾淡了一些，但还是看不清远处。

　　萧烈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

　　“老大。”

　　王宸走过去。地上有东西——一只从土里露出来的手。皮肤发黑，干瘪，指甲盖脱落了。手指弯曲，像是在抓什么。

　　萧烈蹲下来，用手扒开冻土。土很硬，他用刀撬。挖了半尺深，露出整条手臂。衣服已经烂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王宸蹲下来帮忙。又挖了一尺，露出肩膀和半边胸口。

　　尸体是男的，仰面躺着，另一只手攥着拳头。王宸掰开手指，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指甲嵌进肉里的痕迹——死前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萧烈翻了翻尸体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玉牌，拳头大，灰白色。上面刻着一个字——“卫”。

　　“卫？”萧烈把玉牌递给王宸。

　　王宸接过来，翻看。玉牌背面有花纹，像某种徽记。他把玉牌放进口袋。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蓝惜玉问。

　　阿狸蹲在尸体旁边，用手摸了摸地面。“他死很久了。但身上的那些东西没动他。”

　　王宸低头看。尸体身上爬着墨绿色的东西——和刚才看到的一样。但它们只是覆盖在尸体上，没有侵蚀。像是……睡着了？还是吃饱了？

　　他没想明白。

　　##四、围攻

　　“走。”王宸站起来。

　　刚走出几步，阿狸忽然喊。“又来了。”

　　墨绿色的东西从土里拱出来，不是从前面，是从四面八方。这次更多。地面像开了锅，一片一片往外冒。绒毛摆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沙沙沙，像下雨。

　　萧烈拔刀。“打还是跑？”

　　阿狸在后边，双手按在地上，试图用幻术掩盖他们的灵力波动。但那些东西太多了，绒毛疯狂摆动，像是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它们能感知灵力。”阿狸说，“我盖不住。”

　　“跑不动了。太多了。”蓝惜玉在右边，把枪横在身前，枪尖挑开大片的藻体。挑的时候不带灵力，只是物理拨开。

　　萧烈在左边，用刀背砸靠近的东西。不灌注灵力，只是砸。砸扁了，那些东西要很久才能恢复。

　　王宸催动金光，光从掌心涌出来，照亮周围一丈。那些东西碰到光就缩，让出一块空地。但光在衰减——灵力消耗太快，他撑不了太久。

　　“往后退。找高点的地方。”

　　他边退边维持金光。

　　王宸的金光越来越暗。额头上全是汗。

　　“前面有块大石头！”萧烈喊。

　　王宸抬头。前方不远处，一块黑色巨石从冻土里凸出来，一人多高，表面粗糙。巨石周围三尺，没有墨绿色的东西。

　　“冲过去。”

　　王宸把最后一点金光催到最大，光炸开，那些东西退缩了一丈。四人冲上巨石。

　　那些东西追到巨石边缘，停下来。它们围着巨石，绒毛摆动着，但不敢上来。

　　王宸跪在石头上，大口喘气。金光灭了。

　　“它们怎么不上来？”萧烈问。

　　蓝惜玉蹲下来，用手摸石头。“石头是热的。”

　　王宸也摸了一下。确实，石头表面是凉的，但贴久了能感觉到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

　　阿狸趴在石头边缘往下看。那些东西聚在下面，密密麻麻，墨绿色的一大片。绒毛摆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它们不走。”阿狸说。

　　“那就等。”王宸靠在石头上，把左臂的绷带重新缠紧。

　　他看着巨石上的痕迹。石头表面刻着一些字，被风化了大半。能看出几个——“火”“矿”“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更模糊，像是一个名字和一串日期。

　　有人来过这里。来过很久了。

　　萧烈坐在石头边缘，刀横在膝盖上，盯着下面的那些东西。

　　“老大，这东西怕你的金光。但你的金光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

　　“那怎么过去？”

　　王宸看着远处的石门。雾里，石门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没回答。

　　巨石下面，墨绿色的东西越聚越多。绒毛摆动的声音越来越密。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