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商人的货轮停在柏培拉港第四号码头。

　　张海站在舷梯下面往上看了眼，甲板上一位穿蓝色连体工作服的大副正好从舰桥窗户里探出脑袋，冲他们喊，

　　“你们就是布兰德介绍过来的PMC？上来说话！”

　　张海扛着PKM的备用枪管箱走上舷梯，蛙人背着SVD和装备包跟在后面，老船长殿后，手里拎着两桶备用柴油。

　　布兰德走在最后，他本来说不想上船，但被张海一句“你是货主的军火商，你不验收谁验收？”说得咽了回去。

　　他现在也是军阀的头号通缉犯，与其在陆地上逃窜，还不如跟张海一起下海，起码有个保镖能保护自己。

　　甲板上弥漫着货轮特有的味道，大副从舰桥楼梯上小跑下来，先跟布兰德握了手。

　　布兰德介绍完彼此身份，大副纳赛尔把烟掐灭在随身带的铁皮烟灰缸里，从胸口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开始带张海一行巡船。

　　“这船岁数比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还大。日本播磨造船厂1983年下水的灵便型散货轮，满载排水量两万八千吨，总长一百七十八米，型宽二十六米，吃水九点八米。

　　柴油主机，单桨推进，满载航速十四节。别问我为什么老板不把她卖掉。这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在亚丁湾一直不被劫，军舰，和烂到没人要的船。”

　　他走到舰桥驾驶室门口，用圆珠笔指了指舷窗玻璃上一块裂纹。

　　裂纹两端各钻了一个止裂孔，防止继续扩散。

　　“去年在索科特拉外海被一发AK流弹打中。老板没换玻璃，只在裂纹两头各钻了一个孔。止裂孔比新玻璃便宜。整条船都是这个逻辑，哪里坏了补哪里，只要不漏水就不算沉。”

　　驾驶台是一套日本古野牌的导航雷达和电子海图系统，1983年原装出厂，显示屏上的绿色荧光在海图边缘拖出几道淡淡的余辉。

　　雷达天线还能转，电子海图还能显示暗礁位置，但系统每运行四个小时就会自动重启一次。

　　纳赛尔说这是因为内存芯片老化，换一片要一千二百美元，老板觉得不值，反正重启只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确实在海上不算什么，除非这三分钟正好是海盗快艇从礁盘后面冲出来的时间。”张海这么说道。

　　舰桥角落里放着一台意大利产的半自动意式浓缩咖啡机，纳赛尔打开咖啡豆罐的盖子，里面还剩半罐咖啡豆。张海扫了一眼。

　　“这个拆掉。”

　　“这个拆掉？”

　　“海盗上来第一件事是找安全屋，第二件事就是在舰桥翻咖啡粉。海盗在舰桥待的平均时间是四十五分钟，其中至少十分钟在翻箱倒柜找值钱东西。你的咖啡豆罐是铜的，二手市场一只能卖三十美元。海盗劫船不是为了喝咖啡，但他们不介意顺手牵羊，你把咖啡豆留在这里，就是再给他们留小费。”

　　纳赛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咖啡豆罐从机器上拧下来看了一眼，然后连同整台咖啡机一起端起来，塞进了舰桥角落的废弃物回收箱。

　　张海又指向舰桥角落里一只雕花柚木箱。箱子半开着，里面塞着航海日志、过期海图和一盏备用信号灯。

　　“拆掉。”

　　张海指了指头顶船长室的方向，“现在打电话让船长上船把钟拿走，带回家锁进银行保险柜。这只柚木箱也一样。海盗不认识柚木，但他们认得出来什么东西值钱。他们认得越慢，我们反应的时间就越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纳赛尔在航海日志本上划掉一行，拿起舰桥上的船内电话打给船长。

　　等巡到了下层甲板，纳赛尔打开安全屋钢板门。

　　十二毫米厚，三道横梁加固，门框接缝处贴着老化的橡胶密封条。

　　内部配有无线电应急通讯台和备用柴油发电机，这是整条船在结构上唯一符合国际海事组织标准的空间。

　　张海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密封条。

　　橡胶已经硬化发脆，指甲一按就裂开一道细缝。

　　“密封条还要换掉，海盗扔烟雾罐的时候这玩意儿挡不住烟。我们之前在海上遇到一帮玩氯气的海盗，他们没把氯气罐子扔上甲板就炸了，如果那罐子扔进你这条门缝，猜猜多长时间能把里面所有人熏倒？”

　　纳赛尔把密封条样本用刀片切了一段夹进航海日志，回身对机舱值班的水手用阿拉伯语喊了几句，大概是叮嘱他们把新密封条的型号发回船厂备档。

　　他喊完之后转回来，用英语补充了一句，

　　“氯气那玩意儿我们之前在也门海岸警卫队培训教材里学过。教材上说得最多的不是怎么防氯气，是防完氯气以后怎么跟上级写事故报告，你们那次写报告了吗。”

　　“没有，写报告的人被RPG炸死了。”

　　纳赛尔没再说什么，把航海日志合上。

　　之后他们就到轮船深处的货舱了。

　　货舱甲板的防水布被纳赛尔一把掀开的时候，老船长先吹了声口哨，像他这么老实的人，很少吹口哨，说明这东西确实值得吹。

　　防水布下面是一艘全新的军用拦截快艇，荷兰RHIB，七米级，双台两百五十马力舷外机，航速可达五十节。

　　玻璃钢硬壳艇体加充气浮力管，船头有防滑甲板和可拆卸机枪基座，驾驶台配备古野牌导航雷达和短距离加密通讯电台。

　　RHIB是专门为军舰拦截小型快艇设计的船型，艇艏有防滑踏板，陆战队员可以直接站在上面用步枪射击，浮力管在碰撞时会给侧向冲击力提供缓冲，船体本身就是半个掩体。

　　前甲板的可拆卸M60机枪基座是船东加装的，这艘RHIB本来是荷兰海军淘汰的二手艇，退役时拆了武器系统，基座还在，可以配任何标准北约接口的机枪。

　　纳赛尔拍了拍浮力管，“怎么样？荷兰海军退役货，引擎刚大修完，油箱加满能跑两百海里。老板说借给你们用，但只限于这次任务。”

　　“哦，对了。另外你们不允许在甲板上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