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争
##一、吵
天刚亮,院子里就吵起来了。
赵铁山的人和周猛的人,为了一筐灵米。周猛说先到先得,赵铁山说人多分得多。两拨人对峙,刀没拔,但手都按在刀柄上。
独眼站在中间,刀横在身前,没说话。他一个人,对面几十个人,他没退。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王宸从洞里出来,裂渊刀背在背上。他走到院子中间,站在独眼旁边。
“怎么回事?”
周猛说:“老大,按劳分配,我的人巡夜多,该多分。”
赵铁山说:“按人头分,我的人刚来,没攒够分,吃啥?”
两人瞪着对方。院子里安静了,只有风从谷口灌进来的声音,呜呜响。
凌清寒从洞里出来。剑挂在腰间,头发用玉簪挽着。她没走到中间,靠在洞口,看着。小金趴在她肩上,尾巴卷着她的衣领,眯着眼。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她看的是王宸。
##二、断
王宸看了看周猛,又看了看赵铁山。
“按劳分配。赵铁山的人刚来,第一月按人头借粮。下个月开始,按分算。”
周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宸看了他一眼,他闭上了。
赵铁山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宸看了他一眼,他也闭上了。
“散了。”
周猛转身走了。赵铁山也转身走了。他的人跟在后面,脚步声乱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独眼把刀插回鞘里,蹲下来继续磨刀。刀磨在石头上,沙沙沙。
王宸走到石桌边,坐下来。凌清寒从洞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刚才看他们的眼神,很管用。”她说。
“你教的。立威。”
她没笑。她把剑靠在桌腿上。“借粮的粮,从哪出?”
王宸想了想。“从我的份里扣。”
朱圆在旁边小声说:“老大,你的份刚好够。”
“那就扣。”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伸手把小金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桌上。小金趴在桌上,尾巴卷着她的手指。
##三、算
朱圆把账本拿来,摊在桌上。上面记着:上月结余灵米二百斤,灵石十五块。这个月收了税,加了赵铁山赔的十块灵石,总共二十五块灵石,米没剩。
王宸看着账本。“赵铁山的人,三十个。每人每天一斤米,一个月九百斤。不够。”
“买。”凌清寒说。
“钱不够。”
“卖灵石。”
王宸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是白净,眉眼清冷。
“卖多少?”王宸问。
“十块。换米。”
朱圆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十块灵石,能换一千斤米。”
“够吃一个月。”凌清寒说。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卖。”
朱圆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四、分
下午,独眼从镇上买米回来。三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米袋摞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赵铁山的人蹲在旁边,看着米袋,没人说话。
王宸站在米袋前。“赵铁山。”
赵铁山站起来。“在。”
“你的人,每人先领十斤。下个月按分算。”
赵铁山点头。他转身,对着自己的人喊:“排队。一个一个来。”
三十个人排成一队。朱圆舀米,阿木撑袋子,独眼记数。米从斗里倒进袋子,哗哗响。袋子满了,扎口,递给下一个人。
凌清寒站在石桌边,看着。她没帮忙,也没走。小金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米袋上,叼了一粒米,嚼了嚼,吐了。
赵铁山的人领完米,散了。院子里空了大半。王宸坐在石桌边,把裂渊刀靠在桌腿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
“累吗?”凌清寒问。
“不累。”
“嘴硬。”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她把剑拿起来,挂在腰间。
##五、教
傍晚,王宸坐在崖壁边,看着萧烈的战纹。凌清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她问。
“萧烈在的时候,没这么多事。收人,打架,吃饭。就这三样。”
“现在呢?”
“收人,打架,吃饭,分粮,记账,评理。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宗门也是这样。人多了,事就多。你躲不掉。”
王宸没说话。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石头是凉的,棱角硌手。
“你以前在宗门,烦不烦?”
“烦。”她说。“但烦也要做。”
她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插在地上。剑鞘是白的,剑柄上缠着冰蓝色的丝线。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王宸。”
“嗯。”
“你做得比我想的好。”
他没说话。他把碎石扔出去,石头落在崖壁上,弹了一下,掉下来。声音很脆,在峡谷里回荡。
##六、夜
月亮升起来。朱圆把粥端上来,一人一碗。粥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赵铁山和他的人也来了,蹲在院子里喝粥。碗碰碗,叮当响。
王宸端着碗,没喝。他看着那些人。有的喝得快,有的喝得慢。有的把碗舔干净,有的剩了半碗。
他把粥喝完,把碗放下。
“赵铁山。”
赵铁山抬起头。“在。”
“明天你带人去采药。周猛带人去砍柴。独眼带人去收税。阿木跟我去买菜。”
赵铁山愣了一下。“我采药?我不会。”
“学。”
赵铁山没再说话。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了。他的人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凌清寒把粥喝完,把碗放下。她看着王宸。“你让他去采药,他不服。”
“不服也得干。”
“为什么?”
“他今天争粮,是没粮。明天他采了药,换了粮,就不争了。”
她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回洞里。小金跟在她后面,飞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唧”了一声,钻进去了。
王宸坐在石桌边,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分了粮。”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
他把春种贴在胸口,放回去。他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靠在桌腿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
他想着凌清寒说“你做得比我想的好”。她很少夸人。
他站起来,走回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