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接引台。
四十七名过关者列队而立。
柳如絮目光扫过众人，在叶玄身上稍顿：
“复试考辨药。药园百种药材混杂，半时辰内找出七叶灵芝、断肠草、龙涎香，说明药性与禁忌。错一种，淘汰。”
山坡药田，草药繁茂，杂乱无章。
“开始。”
众人冲向药园。
叶玄缓步走入，神识瞬间覆盖整片药田。
七叶灵芝，喜阴，生于石缝树根。
断肠草，性毒，伴腐尸而生。
龙涎香本是鲸脂，此界无鲸，多以龙涎花代用。
他走向深处，古树下灵芝仅五叶。
岩缝中，一株七叶赤红伞盖，正是目标。
采下，收入玉盒。
断肠草在药园东南角坟地周边，紫花如肠，一眼可辨。
采下，收好。
龙涎香，遍寻不见。
时间过半，众人大多找到两种，焦急寻找第三种。
叶玄驻足沉思。
目光落在药园边的小溪。
溪底石块，附着灰白蜡状物，异香清淡。
是白蜡。
蜡虫分泌物，可定惊化痰，常作龙涎香代用，药性稍弱。
百花谷以此设题，考的是见识，而非死记。
他捞起白蜡，返回接引台。
半时辰到，众人归位。
柳如絮逐一查验，半数淘汰。
叶玄三样齐全，品相最佳。
“你认得白蜡。”柳如絮拿起蜡块。
“是。”叶玄从容应答，“南疆溪产，蜡虫分泌物，可代龙涎香，定惊化痰。”
柳如絮点头，赞许更浓：“过关。下一关，炼丹。”
剩余二十三人，移步炼丹场。
丹炉、地火、药材，一应俱全。
“最后一关，炼止血散。中品过关，限时一个时辰。”
止血散是一品基础丹，最简单，也最考基本功。
火候、手法、药材处理，差一分，品质差千里。
叶玄走到炉前，检查药材。
年份不足，影响成丹。
他略一思索，已有对策。
生火、热炉、处理药材。
手法娴熟流畅，引得执事频频点头。
投药瞬间，异变陡生。
丹炉下地火暴涨，由幽蓝转赤红，温度狂升。
“地火失控。”有人惊呼。
叶玄不乱，双手结印，以灵力压火。
地火狂暴，竟压不住。
药材即将烧焦，他当机立断，撤去灵力，引火入炉。
“疯了，会炸炉。”
柳如絮皱眉，准备出手。
下一刻，全场惊呆。
叶玄以诡异手法控火，狂暴地火在炉中旋绕，转为文火。
再投几味辅材，调和药性。
半个时辰，丹成。
炉盖开启，无药香，只有焦糊味。
“失败了。”有人窃笑。
叶玄取丹。
三颗黑丸，表面坑洼，卖相极差。
“这是止血散。”柳如絮疑惑。
“是，也不是。”叶玄递过丹药，“地火异常，临时改方，炭化止血散。药效三倍，只是不易保存。”
柳如絮刮粉查验，以匕首划破指尖，敷上药粉。
伤口瞬间止血结痂。
“果真如此。”她惊色难掩，“临场改方，天赋罕见。”
她环视执事，朗声道：“复试结束，过关八人。叶玄，第一。三日后，终试——问心路。”
八人留下，其余淘汰。
柳如絮单独留下叶玄，带入内堂。
“你叫叶玄。”
“是。”
“从何处来。”
“北境。”
“北境战事正酣，你一个丹师，来南疆做什么。”
“寻药，救人。”
“救谁。”
“家父。”
柳如絮深深看他：“百花谷不问出身，只看丹心。你天赋极高，心性如何，问心路见分晓。过不了，前功尽弃。”
“晚辈明白。”
“去吧，好生准备。”
叶玄退回弟子院。
林风笑着上前：“叶道友，恭喜复试第一。日后还请关照。”
“彼此。”
黑衣少女独坐一旁，闭目调息。
锦衣少年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叶玄关门，取出传讯符。
“殿下，皇都暂稳，陛下无碍。陈王已在苍月现身，与苍月国师会面。”
“继续监视。查百花谷中，可有人能解七虫七花蛊。”
“是。”
收起传讯符，叶玄沉思。
陈王勾结苍月，必对百花谷不利。
三日后问心路，绝不太平。
敲门声响起。
开门，黑衣少女站在门外。
“有事。”
“地火失控，是人为。”她低声道，“锦衣少年买通执事，在你炉下做了手脚。”
叶玄挑眉，早有猜测。
“为何告诉我。”
“你救过我们，我欠人情。”
少女说完，转身离去。
叶玄望着她背影，若有所思。
此女，不简单。
三日后，问心路。
百阶石阶，每一阶布有幻阵，考验道心。
能走完者，百不存一。
八人立于阶前，柳如絮与长老旁观。
“问心路，问丹心。登顶入谷。开始。”
八人迈步登阶。
叶玄踏上第一阶，景象骤变。
眼前不是石阶，是皇宫养心殿。
父皇卧在床榻，奄奄一息。
“玄儿，救我。”
叶玄闭目，再睁眼，幻象破碎。
第二阶，月清璃被铁链锁住，浑身是血。
“叶玄，为何不救我。”
再破。
第三阶，北境战场，尸山血海，将士哀嚎。
第四阶，丹师会烈火冲天，青木真人倒在血泊。
一阶一执念，一阶一恐惧。
常人深陷，难以自拔。
叶玄两世为人，道心坚如磐石，幻象根本无法动摇。
他稳步向上，迅速超越众人。
锦衣少年在第三阶陷入幻境，抱头惨叫。
林风在第七阶苦苦挣扎。
黑衣少女不俗，已至十五阶。
三十阶、五十阶、七十阶……
只剩最后十阶。
幻象骤然变强——
前世渡劫失败，天雷轰顶，挚友背叛，千年修为一朝尽毁。
叶玄停下，额头渗汗。
这是心魔，最深的恐惧。
“殿下，快登顶。”下方传来呼喊。
叶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金光暴涨。
真龙锻体诀运转，龙威扩散，幻象如玻璃碎裂。
“我心如铁，道心不灭。心魔，奈我何。”
他迈步，连登十阶，踏上山顶。
平台石碑，刻着二字：丹心。
“问心路，过。”柳如絮声音激动。
黑衣少女、林风先后登顶。
最终，三人过关。
柳如絮走上前：“从今日起，你们是丹脉弟子。我是你们师尊柳如絮。这是师兄李慕白，师姐苏婉儿。”
“拜见师尊、师兄、师姐。”三人躬身。
“免礼。先去弟子院安顿。叶玄，随我来。”
幽静小院，药草清香。
“坐。你可知，我为何单独见你。”
“不知。”
“你丹道天赋惊人，道心坚定，百年一遇。”柳如絮看着他，“但你眼神藏事，你来百花谷，不止学丹。”
叶玄沉默片刻，点头：“是。为救父、寻人、自保。”
“你父亲中了何毒。”
“七虫七花蛊。”
柳如絮脸色一变：“此蛊歹毒，解药难寻。下蛊者是谁。”
“天机门。”
柳如絮沉默许久，长叹：“天机门势力疯涨，已伸到南疆。谷中，恐有他们的人。”
“师尊知晓天机门。”
“三年前，他们要强夺九转还魂草，被我们击退。”柳如絮冷笑，“贼心不死。”
她取出一卷古籍：“此书记载解法，需主药七色莲，生于万毒沼泽，有七色妖蟒守护。你敢去取。”
“敢。”叶玄毫不犹豫。
“三日后，谷中组织采药，你随行。”柳如絮叮嘱，“沼泽凶险，妖蟒三阶巅峰，堪比金丹。量力而行。”
“晚辈明白。”
“谷中丹脉大长老陈玄风，近期与外人接触频繁，你要小心。”
叶玄默默记下。
“去吧，好生休息。”
回到弟子院，林风上前：“叶师兄，师尊找你何事。”
“询问丹道。”
“这位是苏晴，江南苏家。”林风介绍。
苏晴微微颔首。
三人简单交谈，各自回房。
叶玄翻开古籍。
七虫七花蛊，需七色莲为主，四十九味药材，炼制七色解毒丹。
炼制不难，难在采莲。
七色莲生于毒沼，妖蟒守护，采摘后须立刻炼制，否则药性流失。
“三日后……”
叶玄望向窗外。
万毒沼泽、七色莲、七色妖蟒。
此行，绝不轻松。
但为父皇，为大夏，为月清璃。
他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