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试炼风波
青云宗的入门试炼设在青阳城的校场,晨光刚漫过校场的旗幡,三百余名应试者已按序排好,个个屏息凝神,望着高台上的考官——魏长风端坐正中,青灰色道袍一丝不苟,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惯有的倨傲。他身侧站着两个内门弟子,正逐一检查应试者的身份令牌。
苏桥兴混在人群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青铜钥匙。易容丹的效果仍在,他此刻的身份是“阿木”,一个青阳城药铺的学徒;苏雪则化名为“阿雪”,扮作他的同乡妹妹,两人都填了“无门无派,求仙问道”的履历。
“第一关,测灵根。”魏长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凡五灵根以下者,直接淘汰。”
测灵根的石碑立在校场中央,泛着淡青色的灵光。应试者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碑上,石碑便会亮起对应灵根的光芒——金、木、水、火、土,光芒越亮,灵根越纯。
“三灵根,合格。”
“五灵根驳杂,淘汰!”
“单火灵根!上等!”
叫好声与叹息声此起彼伏。轮到苏桥兴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石碑上。体内的神魔之力被他死死压制在丹田,只放出一丝微弱的土系灵气——这是他特意模仿青阳城常见的驳杂灵根。
石碑亮起暗淡的黄芒,夹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木系灵光。
“双灵根,却是下等。”负责记录的内门弟子撇撇嘴,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勉强合格。”
魏长风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这样的资质,在他眼里与凡夫俗子无异。
苏雪紧随其后,她放出的是中等的木系灵根,石碑亮起温润的绿光,刚好卡在合格线边缘。魏长风同样没在意,只挥了挥手:“下一个。”
第一关淘汰了近半数人,剩下的一百五十人进入第二关——实战考核。应试者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苏桥兴的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自称是黑风山脉某个散修的弟子,上来就祭出一柄厚重的铁斧,带着劲风劈向他的面门:“小子,识相的就认输,免得断了胳膊腿!”
苏桥兴侧身避开,看似踉跄,实则巧妙地躲过斧刃的锋芒。他故意收着实力,只用基础的拳脚功夫与对方周旋,时不时“狼狈”地摔倒在地,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这小子看着就弱不禁风,怕是撑不过三招。”
“你看他那躲闪的样子,哪像个修士,倒像个街头混混。”
壮汉被他的“无赖”打法惹恼,怒吼着将铁斧舞得虎虎生风,却总差那么一丝碰到他。就在壮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苏桥兴突然欺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土系灵气,拍在对方的膝盖弯。
“噗通!”壮汉猝不及防跪倒在地,铁斧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我……我认输!”壮汉又惊又怒,却站不起身。
苏桥兴拱手作揖,脸上带着“侥幸”的笑容,退回队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魏长风皱了皱眉——并非怀疑,而是对这种“投机取巧”的不屑。
苏雪的对决则利落得多。她的对手是个自视甚高的富家子弟,仗着家里买的上品符箓,一上来就甩出三张火球符。苏雪不慌不忙,指尖弹出几点火星,看似随意地撞向火球——那火星里裹着一丝魔教的控火术,竟让火球在空中拐了个弯,全砸在了富家子弟自己的脚边。
“啊!我的鞋!”富家子弟跳着脚躲闪,苏雪已欺近身前,手肘轻撞他的胸口。那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气血翻涌,瘫坐在地。
“承让。”苏雪淡淡开口,退回队列,与苏桥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顺利通过第二关。
第三关是辨药。校场上摆着百余种草药,应试者需在一炷香内认出其中三十种,错认三种以上者淘汰。这对常年与药痴、老鬼头打交道的两人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苏桥兴扫过药摊,目光在一株“断魂草”上停留片刻——这草与“回春草”外形极像,却有剧毒,寻常修士极易认错。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断魂草,剧毒,生于阴湿崖壁”,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
苏雪则在“凝露草”旁停了停,想起落星谷药田的景象,笔尖微顿,写下“凝露草,可解丹毒,需晨露滋养”。
一炷香后,结果公布。苏桥兴与苏雪都以全对的成绩晋级,剩下的不过三十人。
最后一关,由魏长风亲自主持——问心。
三十人跪在高台下,魏长风端坐其上,目光如炬:“我问你们,若有朝一日,发现亲友通魔,你们当如何?”
应试者们纷纷抢答:
“自然是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禀报宗门,格杀勿论!”
“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魏长风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苏桥兴身上:“你,怎么说?”
苏桥兴缓缓抬头,易容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异常平静:“若亲友通魔,先问缘由。是被胁迫,还是自愿?若为护苍生而不得已,我……”
“放肆!”魏长风猛地拍案,拂尘直指他的鼻尖,“魔道妖人岂有缘由?你这等思想,与通魔者何异?!”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苏桥兴会被当场淘汰,甚至废去修为。苏桥兴却磕了个头,语气依旧平稳:“弟子愚钝,只是觉得,人心比魔性更复杂。若连缘由都不问,怎知谁是真正的邪魔?”
“你!”魏长风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发作,身侧的内门弟子突然低声提醒:“长老,此人虽想法偏执,却连过四关,资质虽差,毅力尚可,或许……”
魏长风冷哼一声,压下怒火。他今日心情本就不佳——赵阔在碎星镇损兵折将,还丢了矿场的线索,掌门已暗中斥责了他几句。此刻见这“阿木”虽碍眼,却也算个可用的棋子,便暂且压下杀意:“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但记着,入我青云宗,需守我青云规矩,再敢妄言,定不饶你!”
“谢长老。”苏桥兴低头,没人看到他垂下的眼帘后,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最终的录取名单公布,苏桥兴与苏雪都在其中,虽排在末位,却终究拿到了青云宗外围弟子的令牌。当内门弟子将刻着“青云”二字的木牌递到苏桥兴手中时,木牌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竟与怀中的青铜钥匙隐隐共鸣。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藏珍阁的锁灵阵,掌门的阴谋,父亲的旧案……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座看似庄严的仙山深处。
夕阳西下,应试者们簇拥着往青云宗山门走去,苏桥兴与苏雪混在人群中,像两滴汇入江河的水珠。山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带着青云山特有的檀香,却吹不散他们眼底深处,那属于斩魔神剑与血魂玉的锋芒。
而高台上的魏长风,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拂尘的木柄,眼神晦暗不明——他总觉得,那个叫“阿木”的少年,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沈长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