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槐树夜奔
诺丁城,初级魂师学院。
春日暖阳透过教室窗棂,斜斜切进屋内,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课桌上。唐三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武魂基础理论》,书页翻开许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心思,全系在窗外那棵百年老槐树上。
那树在学院扎根上百年,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守着校舍历经无数寒暑。可自打七天前做完那场噩梦,唐三心里就莫名发毛——他总感觉,这棵老槐树一直在盯着自己。
心有鬼祟,万物皆窥;魂有阴翳,草木皆凶。
七天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眼,梦里那道沙哑诡异的呓语就准时钻进耳朵里:我的好侄儿,闻起来真是可口。紧随其后的,就是那双灰败干枯、毫无活人情绪的眼睛,眼底只剩植物趋光般的原始本能,以及刻入魂灵的饥饿。
那个叫唐陨的怪物,饿疯了。
唐三悄悄沉气定神,强行把飘远的思绪拽回课堂,逼着自己看向书本,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唐三。”
讲台上大师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把他从走神状态里拽了回来。
“你来回答,植物系武魂的传承与变异,核心受哪三样东西影响?”
唐三起身,语速平稳,脱口而出:“血脉纯度、觉醒环境、自身精神执念。”
大师点头示意答对,却没让他坐下,眼神沉沉盯着他,又抛来一个尖锐问题:“那你说说,倘若一种植物系武魂,变异方向是专门吞噬同类武魂本源,根因到底在哪?”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唐三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警觉。他太了解大师了,从不会无缘无故随口提问,这问题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在武魂本身。”唐三语气笃定,“是血脉里藏了脏东西,天生带噬主吞魂的根性。”
大师静静看了他好几秒,眼里没有夸奖,没有失望,只剩实打实的担忧,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
学院教师办公楼不大,大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最尽头,偏僻又安静。唐三推门进去的瞬间,一眼就看到屋里早坐了个陌生少年。
年纪和他相仿,身形却高出一个头,体格结实精干。深棕色短发利落硬朗,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颧骨偏高,五官棱角锋利,一眼看去就不是天斗帝国本地人。最让人忌惮的是他的眼睛,亮得刺眼,不是读书人的聪慧灵光,是常年在边境搏命、见过血、杀过人的狠戾精光。
这少年,压根不像学生,反倒像个刀口舔血的猎手。
少年见状立刻起身,咧嘴一笑,坦荡又带着几分野性锋芒,主动伸手:“我叫霍斩。霍雨浩的霍,斩杀线的斩。”
唐三伸手回握,指尖一碰就察觉不对劲。霍斩的手粗糙得离谱,掌心全是常年练功、握兵器磨出的厚老茧,虎口处一道狰狞旧疤,从虎口直直蔓延到手腕,疤痕发硬发黑,一看就是死里逃生留下的伤。
这绝对不是一个养在学院里的学生该有的手。
大师懒得铺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霍斩来自星罗帝国西部边境,身世过往你们后续再聊。今天叫你来,核心就一件事——他的武魂,和你摊上的大麻烦,一模一样。”
大师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沉重:“他的武魂,是一棵被千年诅咒的凶树。”
霍斩接过话头,耸肩一笑,语气轻佻却藏着寒意:“我们那边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神树,我家的叫吞天槐。千年前有个贪心魂师想强行炼化它,反倒被武魂反噬,临死前下了血咒。打那以后,凡是继承吞天槐武魂的族人,都能靠吞噬别人魂力快速修炼,捷径傍身,却也永世被诅咒缠魂。”
“是不是听着特别耳熟?”大师声音平静,却藏着暗流,“七天前,霍斩的部落遭了袭击。动手的人只用藤蔓魂技,每一击不伤人皮肉,专啃武魂本源。”
唐三双拳瞬间攥紧,心底寒意直冒。
“受害的人怎么样了?”
“没死,但生不如死。”霍斩语气直白,没有半分遮掩,“武魂直接残缺崩裂,四十多级魂宗,魂力一路暴跌掉到十二级。皮肤跟干裂树皮似的一块块开裂脱落,才四十三岁,看着比我八十岁爷爷都苍老憔悴。”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纸,随手拍在桌上。信纸泛黄发旧,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发硬,纸上就一行字,笔迹潦草狂乱,笔锋裹着邪气,字字扎眼:
这只是开始。把信交给你旁边姓唐的那个。
唐三盯着这行字,明明从没见过这个笔迹,却对这股气息刻骨铭心。就是七天前极北冰谷黑花绽放时,顺着南风飘过来的那股阴冷感,让他武魂本源刺痛不止的邪恶气息。
“你认识写字的人?”唐三抬眼问道。
霍斩摇头:“不认识,但他认识你,早就盯上你了。”
唐三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大师,语气笃定:“这不是恐吓,是明晃晃的宣战。”
大师没有反驳,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厚纸,轻轻铺在桌面上。
是一张标着武魂殿绝密印记的大陆分布图,纸上七个红圈格外刺眼,诺丁城位居最东侧,是最后一个被标记的位置。剩下六个红圈散落大陆各处,每个旁边都标注了精准时间,一目了然。
极北冰谷(封印破除)→天斗北境卡鲁村(首例受害)→星罗西境吞天槐部落(四天前)……
唐三顺着时间线一看,瞬间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袭击间隔,一次比一次短。二十一天、十四天、七天、四天……递减得越来越快。
很明显,唐陨不是在赶路,是在靠吞噬魂力快速恢复实力。实力越强,行动越快,离他也就越近。
“他从极北一路向南,走的是笔直直线。”唐三一眼看穿要害,“每个点全是植物系魂师聚集地、魂兽林区、图腾部落。他根本不是寻衅杀人,是一路边走边吃,靠吞噬魂力养自己。”
“说白了,他就是一路吃过来,专门找你。”大师补全了唐三没说出口的话,直击核心。
唐三低头看着地图,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纸面,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诺丁城的红圈里,像一个精准锁定的活靶子。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霍斩看他的眼神。
不是同学打量,不是对手挑衅,更不是同伴认可。是猎人盯着诱饵的那种冷静,漠然又精准。
“我爹派我来的。”霍斩忽然开口,语气坦荡直白,毫无隐瞒,“我爹说,那怪物下一个目标铁定是诺丁学院。让我来守着,能反杀就反杀,杀不了也得在他祸害更多人之前,把他拦住。”
“拿我当诱饵?”唐三沉声问。
“咱俩搭档,你做饵,我做钩。”霍斩咧嘴一笑,野性十足,各司其职,各司其命。
---
唐三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走廊安静得可怕,只剩头顶魂导灯细微的嗡鸣,单调又压抑。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屏气凝神,把全部精神力尽数灌注到蓝银草武魂之中。
窗台杂草、墙角藤萝、操场嫩草,方圆百米所有草木,都成了他的眼线。
蓝银草反馈回来,四周没人,毫无异动。
但有一件怪事,格外诡异。
操场边那棵百年老槐树,不见了。
今早他上课前还亲眼见过,扎根百年的老树,原地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土坑。泥土干爽,没有水渍,没有断裂的根须残渣,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
不像被人砍伐移栽,反倒像这棵树自己拔起树根,趁着夜深人静,悄悄走了。
树本扎根,今竟夜行;草木异动,凶煞将至。
唐三闭上双眼,后背武魂本源的位置隐隐发烫,一道看不见的印记正在疯狂跳动。七天前那道印记还只是一颗小黑种,如今已然长出第一片锯齿小叶,叶缘锋利尖锐,像一张藏在皮肉之下,悄悄咧嘴微笑的嘴。
方才在办公室,霍斩伸手和他相握的那一刻,这片叶子第一次有了反应,隔着皮肉,传给他一道纯粹的念头。
就一个字,和唐陨如出一辙:
饿。
唐三睁眼,夕阳顺着走廊尽头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拖在地面蜿蜒扭曲,像一道漆黑蠕动的藤蔓。
他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影子。
是属于唐家最古老、最嗜血的那道血脉,彻底醒了。
而那个破冰而出的疯子,正顺着血脉气息,一路向南,步步逼近。
一场血亲宿命的死局,躲不开,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