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易容潜踪
雾隐坡的晨雾带着草木的湿冷,苏桥兴将老鬼头给的青铜钥匙贴身藏好,卷宗则交由苏雪收进储物袋——那卷泛黄的纸页上,父亲沈长河的名字被朱笔圈注,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意义。
“易容丹要半个时辰后才起效,我们得先离开黑风山脉。”苏雪将两颗漆黑的丹药分给他一颗,指尖的火苗在晨光中泛着暖光,“青云宗的眼线遍布山脉外围,直接走官道肯定会被发现。”
老鬼头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珠对着他们的方向:“屋后有密道,能通到青阳城的后山。从那里混进青云宗最稳妥——青阳城是沈长河的故乡,没人会想到你们敢从那走。”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的油灯是老鬼头早年埋下的,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通道两侧刻着的矿工号子,歪歪扭扭,却透着烟火气。苏桥兴摸着那些刻痕,忽然想起父亲的残魂里,曾有过青阳城石板路的画面——那时父亲还年轻,背着药篓,笑着对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说:“等爹赚够了钱,就带你去青云宗看云海。”
“在想什么?”苏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的身影在油灯下忽明忽暗。
“在想,青阳城现在是什么样子。”苏桥兴加快脚步跟上,“父亲说过,那里的春天有满城的桃花。”
苏雪轻笑一声:“等这事了了,我们去看桃花。”
密道尽头的出口藏在青阳城后山的一座破庙里,佛像的半边脸已经坍塌,却刚好挡住出口的缝隙。苏桥兴推开佛像时,正撞见几个孩童在庙前放风筝,线轴滚落在地,孩童们惊呼着去追,笑声像银铃般洒满山坡。
“真的……很平静。”苏雪望着山下青阳城的炊烟,眼神有些恍惚。她从小在魔教总坛长大,见惯了杀伐与阴谋,这样的人间烟火,竟让她有些无措。
易容丹的药效恰在此时发作。苏桥兴只觉脸上一阵微麻,伸手摸去,原本的轮廓竟变得陌生——眉骨低了些,下颌线柔和了,连肤色都深了几分,活脱脱一个青阳城常见的药铺学徒。苏雪则变成了个梳双丫髻的布衣少女,脸上还点了颗不起眼的痣,看着人畜无害。
“这药真神奇。”苏桥兴对着庙前的积水照了照,连气息都变得驳杂,像个刚引气入体的凡人修士。
“药痴的本事,不止这些。”苏雪理了理衣角,“我们先去城里买两身像样的衣服,再打听下青云宗的入门试炼——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在青阳城招外围弟子。”
青阳城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滑,街边的摊贩吆喝着卖桃花糕,药铺的伙计正蹲在门口晒药材,空气中飘着甜香与药味的混合气息。苏桥兴路过一家布庄时,看到门口挂着件半旧的青布衫,样式竟与记忆中父亲穿的那件很像,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苏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苏桥兴摇摇头,快步跟上她的脚步,却没注意到布庄二楼的窗后,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望着他的背影——那是个瞎眼的老裁缝,手里的针线悬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两人在城中的“迎客来”客栈住下,邻桌的酒客正唾沫横飞地聊青云宗的入门试炼:“听说今年的考官是魏长风长老!那可是个狠角色,去年有个小子顶撞了他,直接被废了修为!”
苏桥兴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尖的紫金色真气险些冲破易容丹的掩盖。魏长风——这个将他引入青云宗,又在断魂崖冷眼旁观的人,竟成了青阳城的考官。
“别冲动。”苏雪用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声音压得极低,“他认不出我们的。”
酒客们还在继续聊:“听说这次试炼的头名,能直接进内门当魏长老的记名弟子!多少人挤破头想抢这个名额呢!”
苏桥兴与苏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
“我们去参加试炼。”苏桥兴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要进藏珍阁,没有比‘魏长老记名弟子’更合适的身份了。”
窗外的桃花被风吹落几片,飘在青石板上,像点点碎红。苏桥兴望着那抹红,忽然想起老鬼头的话:“沈长河那小子,最擅长在绝境里找生机。”
或许,这就是血脉里的本能。
暮色降临时,青云宗设在青阳城的招考点外已排起长队,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苏桥兴与苏雪混在人群中,看着远处巍峨的青云山脉隐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们的伪装下,藏着斩魔神剑的锋芒,藏着血魂玉的温热,藏着两桩沉冤旧案,也藏着足以颠覆苍玄大陆的秘密。
而这场看似普通的入门试炼,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最平静的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