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灯亮着，昏黄，温暖，带着油烟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陈夜坐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桌上摊着几本崭新的《一阶御兽理论通解》和《基础灵力导引》，但他一页都没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意识深处，那片刚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文化交流的黑暗空间。

　　“所以说……”

　　唐昊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依然被崭新世界冲击得有些发懵的滞涩感。

　　“这个世界，没有魂力，没有武魂，但有这个叫‘灵力’的东西，和从其他世界来的‘投影’？你们管它们叫……御兽？”

　　“可以这么理解。”

　　陈夜在意识里回应，同时拆开一包红烧牛肉面，把面饼、调料一股脑放进搪瓷缸子，拎起热水瓶。

　　“你们通过一种仪式，召唤并绑定这些‘投影’，借助它们的力量战斗、探索那些……‘副本’？”

　　“对。”

　　“那些副本，是其他世界的碎片，或者扭曲的空间？”

　　“专家是这么说的。”

　　唐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陈夜手中的动作上。

　　“此乃何物？”

　　唐昊的声音带着好奇。他“看”着那印着夸张牛肉图案的塑料袋，看着里面金黄色的、弯曲成波浪形的面饼，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袋子。

　　“这个？泡面。一种……嗯，快速食品。”

　　陈夜撕开粉包、酱包、蔬菜包，哗啦倒进去。

　　“快速食品？药材？还是干粮？”

　　唐昊显然无法将这种看起来既不像植物又不像肉类的东西归类。

　　“呃……算是加工过的粮食吧。”

　　陈夜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位古代斗罗人解释现代食品工业，只好含糊道。

　　“用热水一泡就能吃，很方便。”

　　“热水一泡？”

　　唐昊的语气里惊讶更甚。

　　“无需庖厨？无需火工？比……比小三那些机括类暗器还方便？”

　　陈夜手一抖，差点把热水倒手上。他忍俊不禁，在意识里笑道：

　　“唐昊前辈，这东西可比暗器便宜多了，也常见多了。是我们这儿……嗯，忙碌或者懒得做饭时的常见选择。”说着，他冲入滚烫的开水，用另一本书压在缸子口上闷着。

　　“……”

　　唐昊似乎陷入了某种认知冲击后的短暂沉默。

　　也许在思考，一个能造出“比暗器还方便的即食干粮”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等待泡面的三分钟里，陈夜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说开比较好。

　　毕竟要和这位大佬长期共存，系统这玩意儿以后动用的时候多了，每次都遮遮掩掩反而惹疑。

　　“唐昊前辈，”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的事，以及我似乎能获得一些……特殊的信息和帮助，其实是因为我身上有一个……嗯，比较特殊的东西。”

　　“特殊？”

　　唐昊的注意力被拉回。

　　“怎么说呢，它不是活物，更像是一种……规则，或者一个特殊的传承印记？

　　它偶尔会给我一些提示，发布一些任务，完成之后能得到些好处。比如之前我们能感应到那块碎片，就是它提示的。”

　　陈夜尽量描述得贴近唐昊能理解的范畴。

　　“它自称‘诸天共鸣系统’。”

　　“系统？”

　　唐昊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片刻后，沉声道。

　　“听起来，像是某种自动化的大型魂导器核心，或者是……神考的一种变体形式？给予试炼，发放奖励？”

　　“呃……可以这么理解吧。”

　　陈夜顺水推舟，唐昊能自己找到合理解释最好。

　　“能窥探他人记忆，发布指向性任务，给予力量反馈……”

　　唐昊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警惕。

　　“小子，谨慎些。非吾族类，其心必异。这等存在附着于你，必有所图。纵是神考，亦有凶险。莫要被眼前利益所惑，失了本心与警惕。”

　　感受到那严肃告诫下隐含的一丝关切，陈夜心中一暖。

　　这位看似冷酷的昊天斗罗，一旦认可了“老乡”这层关系，似乎也在本能地给予提醒和保护。

　　“我明白，前辈。我会注意的。”

　　陈夜郑重回应。

　　至少目前来看，系统是他和唐昊在这个世界立足、甚至找到唐三的关键，利害一致。

　　这时，泡面的香气从书页缝隙里钻了出来。

　　陈夜掀开书，热气混着浓郁的、充满工业化调料芬芳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拿了双筷子，搅了搅，吸溜了一口。

　　“味道如何？”

　　唐昊忽然问。他似乎对这种“新奇事物”的好奇心，比陈夜预想的要强一些。

　　“还行，管饱。”

　　陈夜含糊道，又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在意识里问。

　　“对了前辈，你现在这种状态，需要……进食吗？或者，有什么能帮你恢复的？”

　　“……不必。”

　　唐昊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惯常的沉寂。

　　“吾之存在，倚靠与你的‘共鸣’维系。寻常食物、药物，于吾无用。若有类似之前那‘碎片’之物，或精纯的灵魂能量、本源力量，方可稳固吾之意识，唤醒记忆与力量。”

　　本源力量？

　　陈夜心中一动，立刻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100点“昊天本源”。

　　这是唐昊的力量根源所化，对他肯定有用。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性地调出1点昊天本源，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送向意识深处那片代表唐昊的黑暗。

　　“这是……”

　　唐昊立刻察觉，声音里露出一丝诧异。

　　“一点本源力量，前辈你看看能不能用。”

　　陈夜说道。

　　他没多给，一是自己也需要本源战斗，二是不知道唐昊一次能吸收多少。

　　那点微小的、却精纯无比的本源之光，没入黑暗，如同水滴融入深潭。

　　下一刻，陈夜明显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沉寂的、冰冷的气息，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久旱逢甘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滴，却带来了某种本质上的“舒缓”。

　　那片黑暗空间，似乎也稳固、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确是同源之力……可稳固魂……意识。”

　　唐昊的声音似乎也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多谢。”

　　【叮！主动向唐昊输送昊天本源，羁绊加深！】

　　【唐昊共鸣度提升：0.1%→ 3%！】

　　【唐昊满意度略微提升。】

　　【解锁新功能：可感知唐昊部分情绪与简单意图。】

　　共鸣度提升了！

　　还多了个类似“情绪雷达”的功能？陈夜一喜。

　　这1点本源花得值！

　　“既受你之力，自当有所回馈。”

　　唐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属于师者的严肃。

　　“你之身体，虽经那‘本源’初步淬炼，但基础薄弱，发力粗陋，对力量运用更是稚嫩如幼儿。从今日起，吾传你‘昊天九绝’之根基——基础呼吸法与发力要诀。”

　　“屏息，静心。感受吾之气息流转。”

　　陈夜连忙放下泡面，正襟危坐（虽然只是坐在旧椅子上），闭上眼睛，按照唐昊的指引，调整呼吸，尝试去感知。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某种沉重韵律的“气息”流动感，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引导着他自身的呼吸节奏，甚至隐隐牵动体内那稀薄的灵力。

　　“呼吸，非仅口鼻之事。

　　乃引天地之力（灵力），淬炼体魄，调和内外之桥梁。我昊天宗之呼吸法，重‘沉’、‘稳’、‘绵长’。

　　吸气如大地承物，深沉纳入；呼气如江河奔涌，徐徐而出，力随气走……”

　　唐昊的讲解古朴直接，配合着那缕引导的气息，陈夜渐渐摸到一点门道，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深沉缓慢起来，胸口微微发热。

　　“好，呼吸暂且如此，每日需勤练不辍。现在，感受发力。”

　　唐昊继续道，“力从地起，经踝、膝、胯、腰、脊、肩、肘、腕，节节贯通，最终达于指尖……或锤柄。你且尝试，不动用灵力，仅以肉身之力，按此顺序，对空挥拳。”

　　陈夜站起身，摆开架势，回忆着唐昊所说的发力链条，小心翼翼地从脚底开始“酝酿”力量。

　　“不对！”

　　唐昊的声音陡然严厉，“你的‘力根’浮了！脚掌未抓地！何为力从地起？你脚下无根，便是无源之水！”

　　陈夜赶紧调整，努力想象双脚像树根一样扎入地板。

　　“腰！腰为力枢！你扭腰如蛇行，软绵无力！要拧转，如绷紧之弓弦！”

　　“肩肘僵硬！放松！非松懈，乃蓄势之松！发力瞬间方绷紧！”

　　“你的……丹田呢？气沉丹田，力方有汇聚之处！你……”

　　唐昊的指导戛然而止，似乎遇到了难题，他疑惑地、甚至带点研究意味地“扫视”着陈夜的身体内部。

　　“……你之体内，并无‘丹田’此等显化汇聚之处？你们此界之人，力量根源何在？”

　　陈夜也懵了。

　　丹田？

　　武侠小说里的东西？

　　我们御兽师修炼靠的是灵魂共鸣和灵力循环，在体内形成“灵旋”，哪有什么具体位置的丹田？

　　“前辈，这儿……不兴这个。主要靠眉心意识海和全身灵脉循环……”陈夜尝试解释。

　　唐昊沉默了，那沉默里似乎充满了对异世界人类身体构造的深深疑惑与一丝丝的无语。

　　“……此界人体，果然奇特。”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放弃了寻找丹田，转而道。

　　“那你便以意念引导，将呼吸积蓄之力，沉于小腹之下三寸，再按吾所言路径爆发试试。”

　　陈夜：“……”

　　好吧，意念丹田就意念丹田吧。他努力想象那里有个能量球，继续吭哧吭哧地练习那套发力链条。

　　动作僵硬，别扭，时不时被唐昊喝止纠正，看起来就像在跳一种诡异的、慢动作的机械舞。

　　就在他练得额头冒汗，对着空气做出一个蹩脚的“冲拳”姿势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妹妹陈雪探进半个小脑袋，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显然是想来给哥哥送点吃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家哥哥，对着空气，满脸严肃，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嘴里还偶尔发出轻微的、类似用力的闷哼，眼神专注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敌人。

　　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