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端着果盘，僵在门口，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哥哥……这是在干嘛？

　　对着空气打拳？表情还这么严肃？嘴里还“嗯”“哈”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只有陈夜那略显笨拙的发力动作，和微沉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响。

　　陈雪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哥哥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F级御兽的打击，加上全网的嘲笑，让他精神……出问题了？就像论坛上有些人说的，“陈夜疯了”？

　　她的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红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冲进去打断。

　　因为她看到，哥哥的眼神虽然专注得有些异常，但那里面的光芒，却不是涣散或疯狂，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认真的、甚至带着某种灼热渴望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疯子该有的眼神。

　　而且……哥哥的动作虽然奇怪，但好像……隐隐有种特别的韵律？尤其是刚才那一下冲拳，虽然别扭，但挥出去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丝极轻微的、空气被撕开的声音？

　　陈雪不懂修炼，但她相信自己的哥哥。

　　哥哥不是傻子。哥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她现在看不懂。

　　她悄悄地把果盘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踮着脚尖，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陈雪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小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哥哥才没疯……哥哥是在努力。”她小声对自己说，握了握小拳头，“我也要努力，不能拖哥哥后腿。”

　　房间内，陈夜对门外的小插曲毫无所觉，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别扭却又新奇的发力体验中。唐昊的指导严厉而精准，每一句喝骂都让他对自身肌肉、骨骼、乃至灵力流动的掌控，清晰一分。

　　直到他累得浑身大汗，灵力几乎耗尽，才被唐昊叫停。

　　“今日到此为止。记住此呼吸节奏与发力框架，勤加练习，融入本能。”唐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导陈夜修炼，对他此刻的状态也是消耗，“你之身体基础，比我想象的更……奇特，但也并非毫无潜力。待你熟练些，再尝试配合那‘本源’之力。”

　　陈夜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浑身肌肉的酸疼，心头却是一片火热。他能感觉到，就这么一会儿的练习，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对那微弱灵力的引导，都有了明显的提升！这就是有顶尖名师一对一指导的好处吗？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泡面汤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门边矮柜的果盘上，微微一愣，随即心里一暖。是小雪。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鲁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王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但今天这嗓门里却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愤怒。

　　“夜哥！夜哥！开门！出事了！”

　　陈夜眉头一皱，起身开门。

　　门外的王浩满头大汗，脸色涨红，显然是跑着来的，一进门就抓住陈夜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夜哥！我刚从我爸那儿听到的消息！学校……学校那边可能要取消你的实战考试资格！”

　　陈夜眼神骤然一冷：“取消资格？理由？”

　　“还能有什么理由！”王浩气得呼哧带喘，“就他妈说你之前用SSS级换F级，行为极度反常，可能精神受了刺激，不稳定！不适合参加高强度的实战考核！怕你出事，也怕你影响其他考生！”

　　“放屁！”陈夜还没说话，刚闻声从厨房出来的陈建国先怒了，脸气得发白，“他们凭什么？！小夜的资格是他自己觉醒SSS级得来的！就算……就算换了，那也是他的自由！凭什么取消？”

　　林婉也擦着手走出来，脸上满是担忧和气愤。

　　陈夜抬手，示意父母和王浩稍安勿躁。他脸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实战考试资格，整个江城高三届只有100个名额。不仅仅是一次考核，更是通往更好大学、获取关键资源的敲门砖。考完后，根据排名，有灵石、药剂、装备、甚至稀有副本进入凭证等丰厚奖励。他能得到这个名额，正是因为之前“觉醒”了SSS级的玉小刚，学校特意保送的。

　　现在，因为他“自毁前程”的举动，学校就想把这个名额收回去，给“更有希望”的人？

　　真是……现实得可笑。

　　“消息准确吗？谁的主意？”陈夜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八九不离十！是教务处张主任推动的，听说几个校领导也默许了。妈的，这帮势利眼！”王浩啐了一口，“夜哥，怎么办？要不让我爸去找找关系？他虽然就是个开建材店的，但也认识几个人……”

　　“不用。”陈夜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明天我去学校。”

　　“夜哥，他们摆明了要针对你！你去不是自取其辱吗？”王浩急了。

　　陈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脸忧色的父母，缓缓道：“我的资格，是我挣来的。要不要放弃，也该由我决定。他们想拿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冷意却让王浩都下意识闭了嘴。

　　“小夜……”林婉欲言又止。

　　“妈，爸，放心。”陈夜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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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江城一中。

　　陈夜刚踏进校门，就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毫不掩饰的嘲笑、鄙夷、同情、看热闹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那就是陈夜……”

　　“啧啧，真人比直播里看起来还普通啊，怎么就敢干出那种事？”

　　“听说学校要取消他考试资格了，活该！”

　　“F级废物，来了也是丢人。”

　　“他妹妹好像也在我们学校？真可怜，摊上这么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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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夜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径直朝着教务处所在的行政楼走去。王浩跟在他身边，像个护犊子的棕熊，恶狠狠地瞪回去，倒是吓退了一些胆小的。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他的御兽，一只身高近两米、肌肉贲张、浑身覆盖着灰褐色岩石般皮肤的B级“碎岩猩猩”，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办公室角落，偶尔用粗大的手指抠抠地板。

　　看到陈夜进来，张主任眼皮都没抬一下。

　　“主任。”

　　陈夜平静开口。

　　“哦，陈夜同学啊。”

　　张主任这才仿佛刚看到他，放下保温杯，露出一副公式化的、带着淡淡疏离和惋惜的表情，“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关于即将到来的实战考试……”

　　“学校要取消我的资格？”陈夜直接问。

　　张主任被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夜这么直接，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陈夜同学，学校也是为你好，为其他同学负责。你看，你之前的行为……确实有些欠考虑，情绪波动可能比较大。实战考试不是儿戏，有一定危险性。你的御兽又只是F级，我们很担心你的状态和安全啊。”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而且，这个名额非常宝贵，给那些更有潜力、更稳定的同学，能为学校争取更多荣誉和资源。陈夜同学，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这次机会，不如就让出来？学校也会在其他方面，适当给你一些补偿的。”

　　陈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开口道：

　　“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拒绝。我的资格，我不让。”

　　张主任脸色一沉，那副伪善的面具顿时挂不住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陈夜！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为这还是你觉醒SSS级的时候吗？你现在只是一个F级！让你保留学籍已经是学校仁慈了！这个考试，不是你这种水平该参与的！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也给自己留点体面！”

　　说着，他似乎是为了加强威慑，或者说纯粹是习惯性地展示权威，意念一动。

　　角落里那只原本在打哈欠的碎岩猩猩，立刻站了起来，冲着陈夜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露出森白的獠牙，粗壮的手臂捶打了一下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B级御兽的气息混合着兽性威压，朝着陈夜扑面而来。

　　若是一般的一阶初期学生，在这威压下恐怕已经腿软了。

　　王浩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陈夜身前半步。

　　陈夜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但在他体内，那片沉寂的黑暗里，一直冷眼旁观的唐昊，似乎被这猩猩的挑衅和咆哮惹得不耐烦了。

　　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无边冷冽与威严的冷哼，在陈夜意识深处响起：

　　“区区猿类魂兽，也敢聒噪。”

　　随着这声冷哼，一丝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位格高到难以想象的冰冷杀意——那是属于杀神领域、属于昊天斗罗、锤杀过无数魂兽与强者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尖刺，借着陈夜的身体为媒介，悄无声息地掠过那只碎岩猩猩。

　　“呜——！！”

　　碎岩猩猩那凶狠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哀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充满暴戾的瞳孔瞬间被恐惧占满，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克星！

　　它再也顾不得主人的命令，猛地缩回角落，用巨大的手臂抱住脑袋，浑身岩石般的皮肤都在颤抖，发出“咯咯”的轻响，尾巴紧紧夹在胯下，看都不敢再看陈夜一眼。

　　张主任：“……？”

　　他脸上的冰冷和怒意僵住了，变成了完全的错愕和茫然。

　　他看了看吓得跟鹌鹑一样的碎岩猩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夜。

　　怎么回事？

　　碎岩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

　　陈夜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啊！

　　难道是碎岩突然身体不适？还是……巧合？

　　张主任心里惊疑不定，但看向陈夜的眼神，却少了些居高临下，多了几分惊疑。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色厉内荏地道：

　　“陈夜！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资格的事，不是你说不让就不让的！我会提交报告，由校领导最终决定！”

　　陈夜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主任没来由地心头一悸。

　　“主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考试，我会参加。”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变幻不定的张主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夜哥，刚才……那猩猩怎么了？”出了门，王浩才心有余悸地问道，一脸不解。

　　“可能，它比较懂事吧。”陈夜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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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陈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用学生卡登录了校园内部论坛。

　　果然，首页飘着好几个关于他的热帖。

　　《理性讨论，陈夜是否该被取消考试资格？》

　　《F级参战，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

　　《陈夜疯了实锤？有人看见他对着空气打拳！》

　　点进去，满屏的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只有零星几个为他辩解的ID，很快就被喷得哑口无言。

　　但陈夜的目光，被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吸引了。

　　《我哥哥不是废物！！！》

　　发帖人：雪落无声（陈雪的网络ID）。

　　帖子里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些稚嫩但固执的辩驳：

　　“我哥哥很厉害的！”

　　“他觉醒SSS级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他换御兽肯定有他的理由！”

　　“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下面跟帖几乎是一边倒的嘲讽和攻击：

　　“哟，废物妹妹来了？”

　　“SSS级？那不是被你哥亲手送人了吗？”

　　“理由？理由就是他是傻子呗！”

　　“小妹妹，醒醒吧，你哥没救了。”

　　“有这么个哥哥，你也够倒霉的。”

　　陈雪没有屈服，一条条地回复，语气从开始的争辩，到后来的倔强，甚至带着点哭腔，但她始终没有删帖，也没有停止反驳。

　　她还拉上了自己唯一的闺蜜“小雨点”，两个小姑娘在论坛上被成百上千人围攻，显得那么势单力薄，却又那么固执地坚守着一小块阵地。

　　陈夜默默地看着那些回帖，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

　　他能想象妹妹坐在电脑前，小脸气得通红，手指飞快打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的样子。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关掉论坛，没有发言，只是将那几个跳得最欢、言语最恶毒的ID，默默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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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学校早已人去楼空。

　　废弃的旧训练场，器材生锈，地面坑洼，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陈夜站在一个合金铸造的、用于测试攻击强度的假人前。假人身上布满新旧不一的划痕和凹坑，但整体依旧牢固。

　　“调动本源，十点即可。按吾白日所授呼吸法，凝心，静气，想象你手中握着的，是能砸碎山岳、破开苍穹之重锤。”

　　唐昊的声音在意识中回响，肃穆而充满力量感。

　　“感受力量从大地升起，流经你的双腿，汇聚于腰胯，拧转发力，贯通脊背，灌注肩臂——然后，释放！”

　　陈夜闭目，深深吸气，昊天九绝的独特呼吸节奏自然运转。

　　体内，10点昊天本源被点燃，化为一股灼热而沉重的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似有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低吼一声，右脚踏地，地面微震！腰身如弓般拧转，全身力量顺着那玄奥的发力链条，轰然传递至右臂！

　　“哈！”

　　右拳挥出！但在挥出的过程中，漆黑的灵力疯狂涌出，不再是简单的包裹，而是迅速凝聚、塑形！

　　一柄长约一米五、通体漆黑、锤头古朴沉重、隐约有暗金纹路流转的——昊天锤虚影，骤然在他手中成型！

　　虽然依旧模糊，虽然不够凝实，虽然只有锤之形，未具其神，但它在出现的刹那，一股沉重、霸道、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锤影划破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合金假人的胸膛！

　　铛——！！！！

　　不再是血肉撞击的闷响，而是如同巨钟轰鸣般的金属爆鸣！

　　刺耳的音波在空旷的训练场炸开！

　　假人那足以承受一阶中期御兽多次攻击的坚固胸膛，在锤影接触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锤头形状！

　　以凹陷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咔嚓咔嚓地疯狂蔓延！

　　“咔嚓……轰！”

　　假人上半身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从腰部断裂，上半截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深深嵌入墙体！

　　陈夜保持着挥锤的姿势，手中那凝实了三秒的昊天锤虚影，缓缓消散。

　　他喘息着，右臂微微颤抖，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力量宣泄后的酣畅淋漓！

　　他走过去，看着假人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凹陷和裂痕，又看了看嵌入墙体的上半身。

　　成了！

　　【叮！成功凝聚昊天锤投影（虚影）！】

　　【昊天九绝·凌天（入门）掌握！】

　　【对力量掌控提升！】

　　【唐昊共鸣度微弱提升！】

　　陈夜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白雾，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澎湃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