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89章 好看一万倍

  第二天,他去了省机械厅。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三个人。

  但这次,桌上没有文件,每人面前只有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蔫头耷脑的。

  “江成同志,坐。”中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指了指椅子。

  江成坐下。

  “你们中心的审核结果出来了。”那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经过省厅研究决定,沈阳推广中心予以保留。但要进行改制,纳入省机械厅统一管理。中心的负责人,由省厅任命。”

  江成愣了一下。“那我现在的工作——”

  “你继续担任技术负责人。但行政上,要有省厅派来的主任。”

  江成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中心保住了,但不是原来的中心了。它变成了一个“正规”的机构,有编制,有制度,有领导。

  他不再是一个人说了算。

  “什么时候交接?”

  “下个月。新主任会来找你。”

  从厅里出来,天开始下雨了。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雨,像针尖,扎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的人撑着伞,匆匆忙忙地走,踩起的水花溅在裤腿上,湿了一片。

  江成没带伞。他站在厅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伸手接了几滴,凉凉的,在手心里打转。

  他想起黄德庆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他想起推广中心刚成立时的样子——三间房,几张旧桌椅,几个人,一个梦。现在,梦还在,但房子不是那三间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走进雨里。雨不大,走快点,不会湿透。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量这条街有多长。街上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的看他一眼,有的没看。雨打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他停下来,等车。站台上有一个老大爷,拎着一篮子菜,看见他淋着雨,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他。“小伙子,遮遮。”

  江成接过报纸,说了声谢谢。他把报纸顶在头上,报纸很快就湿了,软塌塌地贴在头发上。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雨。雨水在玻璃上流成一条条细线,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小块。

  回到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得晃眼。杨树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每一片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像一面面小镜子,踩上去,啪的一声,碎了。

  黄德庆蹲在实验室门口,抽烟。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怎么说?”他看出来江成兴致不高,结果肯定不如人意,但总要面对。

  江成蹲下来,蹲在师傅旁边。他把厅里的决定说了一遍。

  黄德庆听完,没说话。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像一层薄纱。

  “这是好事。”他说。

  “好事?”

  “对。你想想,中心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靠你一个人撑着,能撑多久?现在归厅里管了,有编制了,有钱了,能招人了。这是好事。”

  江成看着师傅。师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可是师傅,以后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

  黄德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以为你以前是一个人说了算?你说了算过吗?上面有周厂长,有厅里,有部里。你什么时候一个人说了算过?”

  江成愣了一下,也笑了。师傅说得对。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了算过。

  “成子,你记住,”黄德庆把烟掐灭,“不管谁来当主任,技术还在你手里。技术在,你就说了算。技术不在,你说了也不算。”

  江成点点头。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杨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远处的厂房顶上,那面红旗湿透了,贴在旗杆上,一动不动。

  江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实验室。他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不管谁来当主任,活总得干。

  机器等着修,人等着教,路等着走。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他打开台灯。灯光照在纸上,白得发亮。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在计划的最后一行,他写了一句话:“不管谁当主任,标准不能降。每一台机器,每一道工序,都要对得起良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机器,不是图纸,是一张脸。是刘铁柱的脸,是那个在柳河收的徒弟。他捧着那本《机械基础》,眼睛亮亮的,像捧着金子。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关掉台灯。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圆,缺了一角,像被谁咬了一口。月光照在院子里,把积水照得亮亮的,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

  他穿上外套,锁上门,往家走。街上很安静,只有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像一串珠子。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在跳动。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四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郑言溪的影子在屋里走动。窗台上的仙人掌还在,圆滚滚的,长满了刺,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上楼,推开门。郑言溪正坐在桌前看书,江远在她脚边玩一个铁皮盒子,摇来摇去,哗啦哗啦地响。屋里很暖和,炉子烧得正旺,铁壶坐在上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回来了?”她抬起头。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的馒头。”

  她皱了皱眉,站起来,走进厨房。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混着油烟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成蹲下来,把江远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然后“咯咯”地笑了,伸出两只手,抓他的鼻子。

  “妈妈——妈妈——”他叫了两声,口齿不清,但江成听清了。

  “妈妈在做饭。一会儿就出来。”

  小家伙不依,扭来扭去,要下来。江成把他放下,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抱住郑言溪的腿,仰着头,又叫了一声“妈妈”。

  郑言溪低下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台上的仙人掌好看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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