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48章 任眼泪流

  他靠在墙上,任眼泪流。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看见。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远处又有婴儿哭了,但这回他不觉得吵。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是那天被墨水弄脏的,他偷偷捡回来,一直揣着。信纸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记得写的是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小包袱走出来,包袱是白色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抱抱你儿子。”

  江成伸出手,手在抖。他接过那个包袱,轻得不可思议,像捧着一团棉花。包袱里的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梦里吃什么东西。头顶上有一撮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鼻子忽然一酸。

  “你好啊,小家伙。”他哑着嗓子说。

  小家伙没理他,继续睡。

  江成抱着孩子走进产房。郑言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见他进来,她虚弱地笑了一下。

  “给我看看。”

  江成把孩子放在她身边。郑言溪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像你。”她说。

  “哪儿像?这么丑。”

  郑言溪瞪他一眼:“你才丑。”

  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郑言溪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印。

  “别哭,月子里不能哭。”江成说,自己却抹了一把眼睛。

  “我没哭。”郑言溪说,“我是高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轻微的呼吸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郑言溪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江成坐在床边,握着郑言溪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像一块温热的玉。

  “言溪,辛苦你了。”

  郑言溪摇摇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叫什么名字?”

  江成想了想:“江远。江河的江,远方的远。”

  “江远。”郑言溪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叫远?”

  “因为——”江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我想让他走得比我远。比所有人都远。”

  郑言溪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搂紧了一些。窗外有鸟叫了,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像是画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亮之后,消息传遍了全厂。马主任第一个跑来,拎着两只老母鸡,说是托人从乡下买的,给言溪补身子。他把鸡塞给江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当爹了!以后有得忙了!”

  黄德庆是第二个来的。他站在病房门口,探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郑言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江成。

  “什么?”

  “给孩子的。我打的。”黄德庆说。

  江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银质的长命锁,不大,但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迹工整有力。

  “师傅,这太贵重了——”

  “拿着。”黄德庆打断他,“我无儿无女,就你一个徒弟。这孩子,就是我的孙子。”

  江成鼻子一酸,将那把锁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郑怀远和郑母下午才到。郑母一进门就红了眼圈,拉着郑言溪的手,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郑怀远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孩子看。

  “像言溪小时候。”他忽然说。

  郑母愣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生下来六斤二两,比这个小家伙儿轻一点。也是这么皱巴巴的。”

  郑母破涕为笑:“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你在乡下,连电话都打不通。我一个人在卫生所生的,差点没命。”

  郑怀远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孩子,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欣慰。

  郑言溪在医院住了五天。江成每天早上去学院上课,中午回来送饭,晚上守在病房里。他把孩子抱在怀里,学着换尿布、喂奶粉、拍嗝。刚开始手忙脚乱,尿布包反了,奶粉冲浓了,拍嗝拍了半天没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郑言溪靠在床上,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你修机器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连个孩子都搞不定?”

  江成不服气:“机器是机器,孩子是孩子。机器坏了可以换零件,孩子能换吗?”

  郑言溪笑得更厉害了,笑到一半,忽然“嘶”了一声——扯到伤口了。

  出院那天,江成借了一辆三轮车,铺了两床棉被,把郑言溪和孩子拉回了家。路上,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埋在包袱里,只露出一个鼻尖。阳光照在他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镀成金色。

  江成推着车,走得很慢,生怕颠着。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笑着打招呼:“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恭喜!”

  江成就笑着点头,嘴里说着“谢谢”,脚下的步子更慢了。

  日子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白天,江成去学院上课,郑言溪在家带孩子。晚上,江成回来做饭、洗尿布、哄孩子。尿布堆了满满一盆,他蹲在院子里搓,搓得手都红了。旁边的老太太看见了,啧啧两声:“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尿布?让你媳妇儿洗嘛。”

  江成笑笑:“她带孩子累,我帮把手。”

  老太太摇摇头,走了。江成继续搓,搓完了拧干,一条一条晾在绳子上。院子里晾满了尿布,白花花的一片,风吹过来,猎猎作响,像一面面小旗。

  孩子夜里要喂两次奶。江成定了闹钟,每次都是他起来冲奶粉。郑言溪几次要起来,都被他按回去:“你睡你的,我来。”

  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一手托着奶瓶,一手拍着孩子的背。奶瓶里的牛奶一点点下去,孩子的眼皮也一点点沉下去。喂完了,拍出嗝,孩子又沉沉睡去。江成把孩子放回小床,自己躺下来,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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