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去了翻砂车间。

　　翻砂车间主任姓马，是个粗犷的东北汉子，看见江成来了，有些意外：“你不是机修的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孙主任调的。”江成说，“马主任，您这儿有什么活儿，尽管派。”

　　马主任看了他一会儿，说：“行，你去帮着抬铁水包吧。小心点，那玩意儿烫。”

　　抬铁水包是翻砂车间最危险的活，两个人抬着一百多斤的铁水包，走到模具跟前，把铁水倒进去。稍微一个不小心，铁水洒出来，就是重伤。

　　江成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

　　一天下来，他浑身是汗，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但他一声没吭，第二天接着来。

　　马主任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这小子，不像是来混日子的啊？

　　一周后，马主任忍不住了：“江成，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一个机修钳工，跑我这儿干苦力，图什么？”

　　江成笑了笑：“马主任，您这儿缺人，我支援一下，应该的。”

　　“少来。”马主任说，“孙建国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他这是整你呢。你就这么受着？”

　　江成看着他：“马主任，您觉得我该咋办？”

　　马主任被问住了。他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干这活可惜了。”

　　江成没说话，继续干活。

　　又过了一周，翻砂车间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一台混砂机突然不转了。这台混砂机是厂里的老设备，用了十几年，三天两头出毛病。马主任急得团团转，找机修车间报修，机修车间说人手不够，得排队。

　　“排队？”马主任火了，“我这儿等着用呢，排什么队？”

　　但人家不理他，他也没办法。

　　江成正在旁边抬铁水包，听见了，走过来看了看混砂机。他围着机器转了两圈，然后对马主任说：“马主任，我能试试吗？”

　　马主任一愣：“你？你是钳工，又不是电工。”

　　“这毛病不是电路的问题。”江成说，“应该是传动轴卡住了。”

　　马主任将信将疑：“你确定？”

　　“让我试试，反正也坏不到哪儿去。”

　　马主任一咬牙：“行，你试试。”

　　江成找来工具，开始拆混砂机的防护罩。翻砂车间的工人都围过来看。有人小声说：“这小子行吗？别越修越坏。”

　　江成没理他们，专心致志地拆。拆开防护罩，露出里面的传动轴。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是轴承磨损严重，导致传动轴卡死。

　　“马主任，有黄油吗？”

　　马主任让人拿来黄油。江成把黄油涂在轴承上，然后用扳手慢慢转动传动轴。刚开始很涩，转不动，他加大力气，一点一点地转。转了十几圈，传动轴突然松动了。

　　“好了，试试吧。”

　　马主任让人启动机器。混砂机轰隆隆地转起来，一点毛病没有。

　　翻砂车间的工人们都看呆了。马主任握着江成的手：“好小子，真有你的！”

　　江成笑了笑：“马主任，这机器太老了，轴承磨损严重，光加黄油治标不治本。最好换个新轴承，还能多用几年。”

　　马主任叹气：“我也想换，可机修那边不给换，说没配件。”

　　江成说：“我认识一个地方，可能有配件。回头我帮您问问。”

　　马主任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麻烦你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厂。有人夸江成技术好，有人酸溜溜地说他显摆，孙建国听说后，脸色阴沉了好几天。

　　那天晚上，江成去实验室，把这事告诉了郑怀远和钱教授。钱教授拍着大腿笑：“好！好！这才是干实事的样子！孙建国想整你，你反倒给他露了一手，气死他！”

　　郑怀远却皱着眉头：“你这事办得漂亮，但也危险。孙建国那人，心眼小，你越出头，他越想踩你。”

　　江成说：“我知道。郑叔叔，我不怕他踩我，我怕的是，我踩不回去。”

　　郑怀远看着他：“你想怎么踩回去？”

　　江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把刨床改造成。只要成功了，就是实打实的成绩。到时候，孙建国想压也压不住。”

　　郑怀远点点头：“想法对。但你要做好准备，这条路不好走。你成功之前，会有无数人想方设法阻止你。你成功之后，也会有人想抢你的功劳。”

　　江成说：“我明白。”

　　钱教授在旁边插嘴：“抢功劳？谁敢？我第一个不答应！”

　　郑怀远笑了：“老钱，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钱教授哼了一声：“改什么改？我护着我的学生，天经地义！”

　　江成心里一暖。他知道，这两个老人，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成一边在翻砂车间干活，一边利用业余时间改进刨床方案。马主任对他越来越好，有时候提前放他走，让他去办事。翻砂车间的工人们也跟他熟了，知道他在搞技术，都替他保密。

　　但孙建国那边，也没闲着。

　　一天下午，江成正在翻砂车间抬铁水包，忽然有人喊他：“江成，厂长找你！”

　　江成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厂长办公室里，除了周厂长，还有孙建国和技术科长老孟。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周厂长开门见山：“江成，有人说你利用上班时间干私活，有没有这回事？”

　　江成一愣：“什么私活？”

　　孙建国在旁边说：“有人看见你晚上去工业学院，搞什么研究。那是厂里的技术，你拿到外面去，不是私活是什么？”

　　江成心里明白了。这是有人盯上他了。

　　“厂长，我去工业学院，是看我岳父。顺便看看书，学点东西。这不算私活吧？”

　　周厂长看着他：“你岳父是郑怀远？”

　　“对。”

　　周厂长沉默了一会儿。郑怀远在沈城工业界有名望，他不想得罪。但孙建国在旁边，他也不能不表态。

　　“看书学习是好事，但不能耽误工作。”周厂长说，“以后注意点。”

　　江成点点头：“是，厂长。”

　　孙建国却不依不饶：“厂长，我听说他在工业学院搞什么刨床改造方案。那可是咱们厂的技术，拿到外面去，万一泄露了怎么办？”

　　周厂长脸色一变：“江成，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