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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博城灾难六银贸大厦上

全职法师:冥命觉醒 夏冥命 18737 2026-04-22 08:09

  黄雨刚落下的时候,博城还没有乱。

  至少表面上还没有。

  街道上的行人还在好奇地仰头看天,伸手接住那淡黄色的雨滴,凑到眼前仔细打量。有人在拍照,在欢呼,有人觉得浪漫。情侣们手牵着手在雨中漫步,笑着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奇景。孩子们挣脱母亲的手,跑进雨里转着圈,任由那奇异的雨水打湿头发,发出咯咯的笑声。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里藏着什么。

  银贸大厦矗立在博城正中心,五边形的玻璃幕墙在昏黄的雨幕中反射着诡异的光,如同一柄插入云霄的巨剑。平日里,这里是博城最繁华的地标,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偶尔有几个白领匆匆跑进大堂,抖落身上的雨水,议论着这奇怪的天气。

  “这雨真邪门,我上班这么多年没见过。”

  “谁说不是呢,我刚才在街上看见有人拍照,发朋友圈呢。”

  “赶紧上去吧,这雨看着怪渗人的。”

  “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污染?我听说城东化工厂……”

  “别瞎说,快走快走。”

  大厦对面的街角屋檐下,三个人缩在那里躲雨。

  他们的穿着与普通平民无异,混在几个真正躲雨的行人中间。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像是刚下班的工人,袖口还沾着些油渍,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衣服上还有几处破损,用粗糙的针脚缝补过,一看就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个穿着廉价的夹克,缩着脖子跺脚,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脚上的布鞋已经湿透,往外渗水,鞋底磨得几乎要穿透,能看见里面垫的硬纸板;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们偶尔抬头看一眼银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又迅速移开目光。雨水顺着他们的衣摆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们的脸上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好奇和惊叹,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嘴里嘟囔着“这雨真稀奇”、“发朋友圈肯定很多人点赞”。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眼底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阴冷。

  等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们是黑教廷的灰衣教徒,最底层的那种。没有资格知道核心计划,没有资格参与重要行动,只能做些跑腿打杂的活计。此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潜入银贸大厦,摸清地圣泉的守卫情况。

  任务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雨真大。”那个穿工装的教徒缩了缩脖子,装作随口抱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同伴能听见,“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博城就得淹了。我老家那边一下雨就淹,每年都得蹚水出门。有一年发大水,我家的房子差点被冲垮,我娘抱着我弟躲在房顶上等了一夜。那一年我弟才五岁,吓得一直哭。”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怀念。他想家了。可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从加入黑教廷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路。但他没办法,那时候他太穷了,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有一个魔法师给了他钱,给了他活路,但最后他加入了黑教廷,而我也跟着一起加入了,我把家人全练成了黑畜妖,就为了我那心底变强该死的欲望。

  “是啊,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穿夹克的教徒附和,眼睛却始终盯着大厦正门,一刻也不敢放松,“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黄雨。刚才听那几个躲雨的说,雪峰山那边还有巨响,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我娘最怕打雷,这会儿肯定在家躲着,点着香拜菩萨。她身体不好,一受惊吓就心慌,我得过会儿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害怕。不是害怕任务失败,是害怕他唯一的弟弟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娘从小就教育他,做人要走正道。可他偏偏走上了邪道。每次接到家里弟弟的电话,他都要编一堆谎话,说自己在大城市打工,说自己过得挺好。他弟弟信了,每次都高兴得不得了。可他心里清楚,他回不去了,他把自己的母亲练成黑畜妖,屠杀了十几个的年轻貌美的女人,那种折磨人的感觉让他非常痴迷,但他内心唯一还有一点人性的地方就是弟弟。

  戴鸭舌帽的没有说话,只是把帽檐又压低了几分。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他想起自己在学校的转校生,想起她痛苦到濒临灭绝的声音。当时家里面非常穷,自己连魔法都没觉醒,在学校的时候看到一位非常美丽的转校生,他上去搭讪,结果被狠狠的拒绝,内心的邪恶疯狂的发芽,终于有一天他被一位黑衣教士拉进了黑教廷,他在那学到了一种诅咒,可以把人诅咒成黑畜妖,在那一天晚上,他跟踪那位转校生,看准时机从背后敲晕他,帮他带到黑衣教士的面前,看着那转校生的身材,那种贪婪兴奋根本压制不住,最后帮她折磨的精神崩溃,然后丢入诅咒池里面练成了黑畜妖,那种力量是他这辈子最渴望的。

  那里,守卫森严。

  一个身穿制服的法师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他身后还有几个人在巡逻,步伐整齐,训练有素。那是梁斌,地圣泉守卫长,中阶法师。他亲自守在门口,足以说明这里的防备级别。

  “看见了吗?”工装教徒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梁斌亲自守着。那个站得跟杆子似的就是。听说他以前是军方的,后来调来守地圣泉,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我盯了他三天,他每天换岗的时间都不一样,根本摸不清规律。有一次我看见他凌晨三点还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他睡不睡觉。”

  “林雨欣也在。”夹克教徒努了努嘴,“我刚才看见她从大堂经过。就那女的,身材挺好,脸挺冷,走路带风那个。听说也是个单身女。长得挺好看,就是太冷了,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我听人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后来她妹妹出事了,整个人就变了。以前还挺爱笑的,现在整天板着脸。”

  “硬攻?”鸭舌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我们三个连梁斌一个人都打不过。更别说还有林雨欣和那些守卫。上去就是送死,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工装教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谁想死?但咱们这种人,有什么办法?上头让来,就得来。来不了,回去也是死。我听说上个月有几个人,任务失败,回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跟从来没来过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盘算。他想活下去,想得到撒朗大人的青睐。可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来。也许永远都不会来。

  夹克教徒叹了口气:“我加入黑教廷三年了,就没干过一件像样的事。整天就是跑腿、盯梢、传话,连个像样的任务都没接过。这次好不容易接到个正经任务,结果连门都进不去。我娘要是知道我在干这个,非得打死我不可。她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走正道。。”

  “你以为上面真想让我们进去?”鸭舌帽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咱们这种底层,就是用来探路的。成了,功劳是上面的;死了,也没人在乎。我见过太多人了,来了又走,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去年冬天,我认识的一个刚进来的灰衣,也是接了个任务,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没人问,没人管,就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就这么没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在害怕。他怕自己也会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三人再次沉默。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儿,工装教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去试试。”

  “你疯了?”夹克教徒拉住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梁斌认识你?”

  “不认识。”工装教徒挣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工装,“但总得试试。不然怎么跟上面交代?上面的人不会管咱们死活的,交不了差,回去也是死。”

  他想起出门前,上头那个人说的话:“办不成事,就不用回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每次听到,心里都凉半截。

  他低着头,装作躲雨的行人,慢慢走向大厦正门。脚步不快不慢,像是随便走走,目光四处游移,仿佛真的只是在看雨景。但他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后背紧绷得像一根弦。

  他想起自己加入黑教廷的那天。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了跑也跑不掉,还被全世界通缉。

  刚踏上台阶,守卫就拦住他。

  “站住,干什么的?”

  工装教徒挤出笑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躲个雨,这雨下得太大了……在那边站着,风往这边吹,淋得厉害。你看我这衣服都湿透了。”

  他扯了扯自己湿漉漉的工装,示意自己只是个普通工人。袖口的油渍被雨水冲淡,但还能看出痕迹。他想起家里那件晾在院子里的工装,也是这个颜色,也是这个款式。他娘每次给他洗衣服,都要念叨几句,说这工装穿了多少年了还不舍得换。他说舍不得花钱,能穿就穿。

  守卫眼神凌厉,手已经按在魔具上:“躲雨去别处,这里不准逗留。”

  “我就站一会儿,等雨小点就走……”工装教徒指着街角,“那边风太大了,淋得不行。您通融通融,我就站门口,不进去。”

  “听不懂?”守卫的声音冷了下来,往前踏了一步,“这里不准逗留,请离开。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几个巡逻的守卫也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工装教徒讪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您别生气,我这就走。”

  他转身,退回街角,对同伴摇了摇头。

  “不行?”

  “不行。那姓梁的盯得太紧,根本进不去。我刚靠近他就盯着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干这行五年了,见过不少狠角色,这梁斌绝对是个硬茬子。他看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站在他面前。”

  三人再次沉默。

  雨还在下。

  夹克教徒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银贸大厦的灯光,低声说:“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过一会儿守卫会换班?”

  “换班也进不去。”鸭舌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种地方,没身份没理由,根本进不去。咱们这种底层,到哪儿都是被人拦的命。我盯了三天了,他们换班也是在楼里换,根本不出来。这些守卫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滴水不漏。听说梁斌以前在军方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工装教徒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加密通讯器。这是黑教廷特制的联络工具,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只能单向联系特定对象。他按下唯一储存的号码。

  通讯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什么事?”

  “黑衣大人,”工装教徒恭敬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淹没,“银贸大厦守卫森严,我们进不去。梁斌和林雨欣都在,硬攻不可能。连靠近台阶都不行,那姓梁的盯得太紧,我刚靠近他就盯着我看。”

  那边沉默了两秒。

  “想办法混进去。”

  “试过了,门口连靠近都不行。我们三个都是生面孔,没有合法身份能进去。梁斌认识穆家的人,我们装不了。大人,您能不能……”

  “我这边抽不开身,正被人跟踪。你们联系其他黑衣。”

  通讯中断。

  三名灰衣教徒面面相觑。

  “其他黑衣的联系方式,你们有吗?”工装教徒问。

  夹克教徒摇头,苦笑:“我就只有这一位。当初上头就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有事找这个,其他不用管。我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也是个跑腿的命。”

  鸭舌帽也摇头:“我也是。上头说这是我们的直属黑衣,其他人不用管。咱们这种底层,能认识一个黑衣就不错了。我加入黑教廷三年,连蓝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听人说蓝衣都是大人物,有身份有地位,咱们这辈子都见不着。”

  沉默。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犹豫了许久,工装教徒还是再次拨通。

  通讯那头,宇昂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意:“又怎么了?”

  “黑衣大人……”工装教徒硬着头皮,额头上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流,“我们只有您的联系方式。其他黑衣……我们没有。您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别的……”

  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然后是粗重的呼吸声。

  “废物。”

  过了几秒,通讯再次中断。

  没有人再说话。

  三个人缩在街角,继续等着。

  雨越下越大。

  “还等吗?”夹克教徒问,声音里带着焦躁。

  “等。”工装教徒说,“不然能怎么办?回去也是死,在这儿也是死。至少在这儿还能多活一会儿。”

  “要是等到天黑呢?”

  “那就等到天黑。”

  鸭舌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说,上面那些人,知道咱们在这儿淋雨等死吗?”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夹克教徒低声说:“知道又怎么样?咱们这种底层,死多少他们都不在乎。我听说去年有几个人,任务失败,直接就……”

  他没有说下去。

  工装教徒看着银贸大厦的灯光,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加入黑教廷五年了。五年,干的全是这种活。盯梢、传话、跑腿,连个像样的任务都没接过。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工装教徒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沾满油渍的手。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工厂干活的日子,虽然累,但心里踏实。每天下班回家,家人会给他留饭,会问他今天累不累。虽然工资不高,但够吃够穿。

  现在呢?

  现在他赚的钱比以前多,但他再也不敢回家了。

  他怕他家人问他,你在干什么?全世界都通缉你了,你怎么加入黑教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雨还在下。

  三个人缩在街角,像三只淋湿的狗。

  同一时刻,博城某条街道上,宇昂收起通讯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在雨中,脚步不紧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行人。但他的神经高度紧绷,眼角余光不断扫过身后。那些人跟得很紧,换了三波人,始终没有放松。他认出其中几个面孔——军方的人,斩空的手下。

  他试过甩掉他们。

  进商场,从后门出去,他们还在。

  钻小巷,七拐八绕,他们还在。

  混进人群,挤在热闹的街市里,他们还在。

  那些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他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等于暴露。他只能继续走,继续被跟踪。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他停下脚步,装作等红灯。眼角余光扫过,那几个人也停下,有的看手机,有的看天,有的低头走路。

  没有一个看他。

  但他知道,他们都在看他。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穆家的日子。那时候他是穆家天才,走到哪儿都有人恭维,有人奉承。穆卓云虽然对他冷淡,但该给的资源一样不少。穆贺看他的眼神虽然清冷,但至少把他当穆家的人。

  他想起那些年,他在穆家修炼,每次突破都有专人指导,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资源配额。他住的是穆家最好的客房,吃的是最好的饭菜,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他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魔具和修炼材料,随便一件都够普通人吃一年。

  现在呢?

  不知道哪个混蛋暴露了我的身份,整天东躲西藏,连那些最底层的灰衣教徒都能随便联系他了,催他办这个办那个。他被跟踪,被监视,随时可能被抓,随时可能死。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用黑教廷内部频道联系蓝衣执事。通讯接通,他没有寒暄,直接道:

  “执事,银贸大厦进不去。守卫太严,灰衣试过了。梁斌和林雨欣亲自守着,硬攻不可能,混也混不进去。”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穆贺平静的声音:“知道了。”

  宇昂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挂了。他盯着通讯器,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些尾巴还在。

  穆贺已经换了三身衣服,绕了五条街。

  他甚至用了一个替身引开那些人。此刻他终于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了。

  他站在一处马路的森林里,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讯器震动。

  是宇昂的汇报。

  他看完消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费尽心机才摆脱那些跟踪者,却收到这种消息。银贸大厦进不去,地圣泉就拿不到。拿不到地圣泉,那个人那边就没法交代。

  他的手指攥紧通讯器,指节发白。

  他没有发作,甚至没有骂人。只是站在雨中,闭着眼睛,任由雨水冲刷。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滚的怒火。

  烧得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一辆货车从街角驶来。

  车身印着几个字——“雪峰山驿站物资供应”。

  穆贺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驾驶座上那张脸,他认识。

  莫家兴。

  莫凡的父亲。

  穆贺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换上平日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睛弯起,嘴角上扬,连皱纹都透着亲切。

  他快步走到路中间,抬手拦车。

  货车急停。

  莫家兴探出头,先是一愣,然后惊喜道:“穆贺老哥?!”

  穆贺笑着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穆贺老哥,你怎么在这儿?”莫家兴满脸惊喜,眼睛都亮了,“这雨下得邪乎,我还以为没人出门呢!我刚才还在想,这雨要是再下下去,送货就麻烦了。雪峰山那边等着物资用,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办点事,正好遇见你。”穆贺笑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唠家常,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你这是……去雪峰山驿站?这雨这么大,还送货?”

  “对啊,送货。”莫家兴一边开车一边絮叨,“这雨虽然奇怪,但活还得干啊。雪峰山那边等着物资用,不能耽误。再说了,这雨要是下个不停,后面路更难走,还不如趁现在赶紧送过去。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什么天气没见过?下刀子也得送。”

  穆贺笑着点头:“也是,你这个人就是实诚,从不耽误事。穆家上下都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靠谱。当初你在穆家送货那会儿,每次都能准时送到,从没出过差错。”

  “穆贺老哥,说起来当年在穆家送货那会儿,多亏你照顾。”莫家兴感慨道,眼神里满是感激,“每次去送货,你都给我备着茶水,有时候还留我吃饭。有一次我赶上下大雨,你硬是让我在穆家待了一下午,等雨停了才走。那时候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我一个送货的,哪能在主家待那么久。”

  穆贺摆手:“这有什么,你是来送货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下雨天,总不能让你淋着雨回去。再说了,你干活实在,帮我们搬东西从来不偷懒,留你吃顿饭算什么。”

  “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莫家兴挠挠头,脸上有些发红,“我记得还有一次,我送货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箱货摔了,里面的东西都碎了。我心想完了,这得赔多少钱啊。那箱货值不少钱,我一个月工资都赔不起。结果你知道了,非但没让我赔,还帮我瞒了下来,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穆贺老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莫家兴没什么本事,但谁对我好,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穆贺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那都是小事。你干活勤快,麻溜得很,一点都不拖沓。穆家上下都喜欢你这个送货的。那时候你送完货还帮我们搬东西,从来不叫累,比那些年轻小伙子还利索。我记得有一次,你一个人搬了十几箱货,满头大汗,我让你歇会儿,你说不累,早点搬完早点走,不耽误我们事。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实在,值得交。”

  莫家兴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穆贺老哥你太客气了,那都是应该的。你们给钱,我干活,天经地义。再说了,你们对我好,我哪能偷懒。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人要实在,不能偷奸耍滑。我爹说了,你糊弄别人,别人就会糊弄你,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他老人家一辈子就认这个理。”

  “你爹说得对。”穆贺点头,语气认真,“你爹是个明白人。现在这个世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我爹早就不在了。”莫家兴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他走的时候,莫凡还小。我一个人把莫凡拉扯大,也没让他受什么苦。就是这孩子皮,不让人省心。小时候没少闯祸,我三天两头被叫去学校挨训。有一回他把他同学打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来,我赔了好多钱,说了多少好话才把人哄走。”

  穆贺笑了笑:“男孩子嘛,皮点正常。不皮的孩子没出息。”

  “话是这么说,可他皮得太过分了。”莫家兴摇头,但眼里带着笑意,“有一次他跟人打架,把人家的牙打掉了,我赔了好几个月工资。还有一次他偷偷跑去后山玩,差点被妖魔吃了,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山洞里,浑身发抖。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我担心,才说不怕的。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就是皮。”

  “后来呢?”

  “后来他倒是学乖了一点,但也就一点。”莫家兴叹气,“不过这孩子有一点好,孝顺。他知道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从不跟我要这要那。别的孩子要玩具要零食,他从来不开口。有时候我给他买点东西,他还说‘爹,别乱花钱,留着给我读书’。他小时候有一回看见别的孩子吃糖葫芦,馋得不行,但就是不说。我后来知道了,给他买了一串,他高兴得跳起来,但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留着晚上再吃。我知道他是舍不得。”

  穆贺听着,眼神有些恍惚。

  “你家莫凡最近怎么样?”穆贺话锋一转,“他赢了宇昂?那可了不起。整个博城都在传这件事,我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议论。昨天我在茶馆喝茶,旁边桌的人就在说,穆家那个天才宇昂,被一个叫莫凡的小子打败了。”

  莫家兴眼中闪过骄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那小子……还行吧。

  穆贺摇头,语气真诚:“话不能这么说。我当年就看出来,那孩子不一般。悟性好,胆子大,我当时还想,这孩子要是能修炼,肯定有出息。”

  穆贺笑道,“你光顾着干活,哪顾得上这些。那孩子以后肯定比宇昂强。宇昂那孩子,天赋是有,但心性不行,太浮躁,沉不住气。莫凡不一样,他有股韧劲,不服输。你看他跟宇昂打的那一场,宇昂一开始占尽上风,但莫凡硬是扛下来了,最后反败为胜。这种韧劲,少见。”

  莫家兴听得心里暖暖的,连连道谢:“穆贺老哥你太抬举他了。等那小子出息了,我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让他请你喝酒,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谢什么,我是看好他。”穆贺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说实话,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可惜啊,我没有这个福气。”

  莫家兴笑了:“老哥您也不差,恁在穆家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物。穆家二老爷,谁不知道?”

  穆贺苦笑,摇了摇头:“人物?不过是个给人当差的。在穆家,我算什么东西?穆卓云是族长,穆宁雪是大小姐,我算什么?一个堂弟罢了。说得难听点,就是个跑腿的。他们吃肉,我喝汤,就这样。”

  “唉,就是修炼太费钱。”莫家兴叹气,“我把老房子地基卖了,才凑够钱送他去读书。那地基还是穆贺老哥你买的呢。说实话,当时我还挺舍不得的,毕竟住了那么多年。我爹在的时候就在那儿住,我从小在那儿长大,后来莫凡也是在那儿出生的。那房子虽然破,但有感情。我每次路过那儿,都会想起我爹,想起小时候的事。”

  穆贺点头:“那地基我买了,说实话,我买的时候就想,这钱花得值。为了孩子的前途,值得。你那些年也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莫凡那孩子,我打心眼里看好。他那种不服输的劲儿,少见。将来肯定比宇昂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宇昂那孩子……唉,不提了。”

  莫家兴不好再问,只是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穆贺忽然开口:“莫家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莫家兴一愣,转头看他:“穆贺老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穆贺看着窗外的雨,“你觉得呢?”

  莫家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是真心对人好。”

  穆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真心对人好……”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低沉:“其实……我也有我的苦衷。”

  莫家兴一愣:“穆贺老哥?”

  穆贺摇头,苦笑,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些事,不能说。但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人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是身不由己。你在穆家干了这么多年,应该也明白,大家族里的事,没那么简单。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回不了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在为自己辩解吗?还是真的在忏悔?

  莫家兴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好追问,只能点点头:“穆贺老哥,你……保重。不管什么事,想开点。日子总要过下去。我爹说过,人这一辈子,谁没个难处?挺过去就好了。”

  穆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复杂里有什么?是愧疚?是不忍?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莫家兴愣住了:“穆贺老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是说如果。”

  莫家兴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不会有那一天。我这个人,不记仇,但也不傻。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谁对我不好,我也记得住。”

  穆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货车忽然一个急刹。

  莫家兴身子往前一冲,脑袋差点撞到挡风玻璃,稳住后骂道:“什么东西?不长眼啊!这路怎么开的!吓我一跳!”

  他推开车门,冒雨下车检查。

  穆贺坐在副驾驶,没有动。

  他看着莫家兴的背影,那个佝偻着腰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冒着大雨蹲在车头检查。那么朴实,那么普通,那么……无辜。

  那丝复杂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停留得久了一点。

  穆贺想起这些年,莫家兴每次来穆家送货,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最单纯的善意。

  他想起莫家兴偶尔提起莫凡时,眼里那种藏不住的骄傲和疼爱。

  他想起刚才莫家兴说“等那小子出息了,我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

  他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丝复杂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平静。

  莫家兴绕到车头,蹲下检查。他以为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压到了石头。他低着头,仔细看着车底,嘴里嘟囔着:“也没什么东西啊,怎么就急刹了?难道是路上有什么坑?不对啊,这路我走了多少年了,哪有坑我还能不知道?”

  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

  草丛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诅咒畜妖。

  黑教廷最阴毒的生物兵器。浑身漆黑,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鬼猴脸,黑身,镰刀爪在雨中泛着寒光。它已经蓄势待发,只等猎物露出破绽。它的身体紧绷,肌肉鼓起,随时准备扑出。

  它盯着莫家兴的后背,盯着那毫无防备的脖颈。

  只需要一秒。

  一秒就能结束这个人类的生命。

  穆贺不知何时下了车,站在莫家兴身后不远处。

  他的目光扫过草丛,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

  只是一个眼神。

  平静。

  冰冷。

  带着警告。

  那诅咒畜妖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缓缓后退。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不甘,然后是服从。它缩回草丛深处,消失在雨幕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穆贺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那畜生是他养的,他养了很多年。它只听他的命令,只认他一个主人。刚才那一刻,它只是本能地想杀人,想撕碎那个毫无防备的人类。

  莫家兴检查完,站起身,回头想说什么,却愣住了。

  穆贺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雨幕中空无一人。

  “穆贺老哥?穆贺老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莫家兴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小时候走夜路,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他下意识钻进车底,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害怕。

  那种害怕没有来由,没有原因,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他才慢慢爬出来。

  他站在雨中,满脸疑惑。

  “穆贺老哥人呢?刚才还在……”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嘟囔一句:“这雨邪乎,人也邪乎……算了,送货要紧。雪峰山那边还等着呢。”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开出几百米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

  手机没了。

  他愣了愣,想着应该是刚才蹲下时掉了,或者穆贺老哥借用了一下。他翻遍了座位,没有找到。他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把手套箱打开,里面只有几张过期的票据和一个打火机。他又翻了翻驾驶座底下的杂物,只有几个空烟盒和一根生锈的扳手。他又翻了翻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面多出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奇怪,手机明明放在口袋里的,为什么还多了一本笔记本?”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刚才蹲下时掉手机在路上了,笔记本也有可能是穆贺老哥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算了,回头再找穆贺老哥要回手机吧,顺便把笔记本还给他。”

  他自言自语,继续开车。

  他不知道,那个消失的穆贺老哥,此刻正站在某处废弃建筑的阴影里,用他的手机联系着什么人。

  通讯接通。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沉默。

  穆贺知道,那个人在听。

  “银贸大厦进不去。”他的声音恭敬而狂热,“梁斌和林雨欣亲自守卫,硬攻不可能。地圣泉暂时拿不到。灰衣教徒试过了,靠近都不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让穆贺后背渗出冷汗。他了解这个人,越是沉默,越是危险。

  终于,那边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立。”

  只有两个字。

  然后通讯中断。

  穆贺收起通讯器,站在阴影里。

  他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赵立——那个人安排的最后一枚棋子。

  只需要一个名字,就够了。

  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赵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黄雨。

  他是侦查队长,斩空的心腹。此刻本该在外面执行任务,但他没有。他在等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

  他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初阶法师,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他在博城混不下去,吃了上顿没下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睡过桥洞,睡过公园的长椅,睡过废弃的工地。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那个人给了他机会,给了他资源,让他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记得那个人说过的话:“我不需要你效忠我,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做一件事。”

  他当时想,一件事而已,能有多难?

  现在他知道了。

  这件事,比死还难。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贪婪吗?还是因为软弱?

  他只知道,那些把柄,那些他以为早已掩埋的秘密,全都在那个人手里。那些事情一旦曝光,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做的那些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什么?愧疚?无奈?还是认命?

  没有人知道。

  他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出房间。

  军方临时驻地的休息区里,几个士兵正在躲雨。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黄雨聊到妖魔,从妖魔聊到家人。有人抱怨这雨下得邪乎,有人担心家里老人孩子,有人开玩笑说这雨要是再下下去,博城就要变水城了。

  “你说这雨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士兵问,手里转着帽子。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嘴唇上还有淡淡的绒毛。他刚入伍不久,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此刻他心里有些害怕,但不敢表现出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见过。”另一个士兵靠在墙上,年纪大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我爸说他也没见过,他活了五十多年了。我爹说,他小时候也见过一场怪雨,是红色的,下了三天三夜,后来村里就闹瘟疫。”

  “红色的雨?”年轻士兵瞪大眼睛,“后来呢?”

  “后来村里死了好多人。”年长士兵摇头,“所以这黄雨,我看着就心里发毛。我娘身体不好,最怕这种邪门事。她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刚才在街上看见有人拍照,还有人说是金色的雨,浪漫什么的。”

  “浪漫?我看是邪门。”年长的士兵摇头,“我娘最怕下雨,这会儿肯定在家躲着。也不知道家里漏不漏雨。我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一到下雨就漏。我娘腿脚不好,上不了房顶,只能拿盆接着。”

  年轻士兵叹了口气:“我也想回家看看,但上头不让走。”

  “谁不想回家?”另一个士兵接话,他看起来二十七八,满脸络腮胡子,“我媳妇怀孕七个月了,一个人在家,我哪能放心。刚才给她发信息,她没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她怀的是头胎,我娘走得早,也没人照顾她。她昨天还跟我说,想吃酸的,让我下班带点酸梅回去。我这哪下得了班?”

  赵立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加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赵队!”年轻士兵站起来让座,“我们在说这雨,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赵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找了张椅子靠着:“确实奇怪。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黄雨。刚才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上都染黄了,跟掉进染缸似的。”

  “赵队,你说这雨会不会有问题?”年轻士兵问,脸上带着担忧,“我听说雪峰山那边有巨响,会不会是……”

  赵立摇头:“有问题也没办法,咱们得守着。上面的命令是待命,咱们就待命。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城西那边已经开始布防了,万军长亲自带队。”

  “万军长?那位千人团军长?”

  “对,就是那位。听说布了三道防线,城门一道,商业街一道,居民区一道。”

  “那咱们这边呢?”

  “咱们待命,等消息。”

  聊了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士兵问:“赵队,咋了?”

  赵立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感慨:“没什么,就是想起个事。几年前铭文女子中学那个失踪案,你们还记得吗?”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记得啊,听说有个女生失踪了,后来也没找到。”年长的士兵说,“那事儿当时闹得挺大的,我媳妇还念叨了好久。说那女生长得挺好看,学习也好,怎么就突然没了。”

  “对,我也记得。”年轻士兵点头,“那会儿全城都在传,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被拐卖了,有人说自己跑出去的,还有人说被妖魔抓走了。”

  赵立点头,压低声音:“那女生的姐姐,你们知道是谁吗?”

  士兵们摇头。

  赵立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林雨欣。就是银贸大厦那个守卫队的副队长。就那个长得挺好看,但特别冷的那个。你们见过吧。”

  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

  “我亲耳听说的,还能有假?”赵立道,“听说那女生是在学校一个隐蔽的洞口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林雨欣自己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这几年来,她一直在查,翻遍了整个铭文女子中学,什么都没找到。你们想啊,那是她亲妹妹,就那么没了,换谁受得了?”

  他摇摇头,站起身:“你们聊,我去巡防。”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这事你们别往外传,我就是随便聊聊。毕竟林雨欣那人挺不容易的,别让她难堪。她平时那么冷,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然后他走了。

  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说的是真的?林雨欣的妹妹?”

  “赵队说的,应该不会假吧。他是侦查队长,消息肯定比咱们灵通。”

  “难怪林雨欣平时那么冷,原来……”

  “唉,换谁都得冷。亲妹妹没了,还查不到真相,三年了,谁能受得了?”

  年轻士兵叹了口气:“我要是她,我肯定疯。我妹要是没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年长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想。”

  又一个人低声问:“你们说,林雨欣会不会还记着这事?”

  另一人摇头:“这种事,怎么可能忘。亲妹妹啊,就这么没了。要是我妹妹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又一人叹气:“当姐姐的,妹妹就这么没了,换谁都得疯。你们看她平时那个样子,估计心里一直憋着。”

  “那个洞口到底在哪儿?怎么就找不到呢?”

  “谁知道呢,也许早就被堵上了。”

  没有人再说话。

  银贸大厦,B15晶岩地厅。

  这是地下十五层,完全由特殊晶岩砌成的地宫。墙壁上布满魔法纹路,在微光中缓缓流动,像是活物。宽阔的大厅高约八米,四周有守卫站岗,气氛肃穆。

  梁斌带着守卫队在地厅巡逻,脚步沉稳。他走到尽头,检查了图腾门的封印,确认完好无损。那扇巨大的石门刻着上古图腾,上面流转着守护咒文的光芒。

  他转头对林雨欣说:

  “雨欣,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你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了。”

  林雨欣站在图腾门前,没有动。

  她盯着门上那些古老的图腾,眼神有些恍惚。那些图腾在微光中明灭不定,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某个门前,等着妹妹出来。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很好。妹妹说要去学校拿点东西,让她在门口等着。她等了很久,很久。

  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

  妹妹再也没有出来。

  她冲进学校,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老师,每一个同学。没有人知道妹妹去了哪里。只有一个女生说,看见妹妹往学校食堂区域去了。

  那片区域有个隐蔽的洞口,很深,很黑,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她下去找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潮湿,只有无尽的沉默。

  她报了案,军方来人查了。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他们说,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的,可能是被人拐走了,可能是被妖魔抓走了。

  什么可能都有。

  什么答案都没有。

  这几年来,她一直在查。那些调查记录,堆了整整一抽屉。每一页都是空白,每一页都是绝望。她翻过每一页,看过每一个字,但没有一个答案。

  她去铭文女子中学问过无数次,校长说不知道,老师说不知道,同学也说不知道。她去问那个说看见妹妹的女生,那个女生后来转学了,找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只知道,妹妹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她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想起妹妹叫她“姐姐”时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她想起妹妹最后一次跟她说话,说“姐,你在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那一次,斩空总教官开启了秘密会议。她听到封锁的地洞的时候,黑教挺、巨眼腥鼠挖地洞、妹妹的失踪、黑教挺十几年的计划,这几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他就得出了一个答案,一个无法让他接受的答案。

  “雨欣。”梁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了三个小时了,去休息一下吧。”

  林雨欣没有动。

  梁斌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脸很美,但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还在想你妹妹?”

  林雨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四年了。”

  梁斌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林雨欣没有说话。

  梁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林雨欣依旧站在图腾门前,盯着那些古老的图腾。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是仇恨

  是痛苦,是压抑,是四年终于解开的谜团。

  而这些,会成为最好的燃料。

  雨还在下。

  银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昏黄的灯光。大厦里,守卫森严,固若金汤。大厦外,暗流涌动,人心浮动。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仇恨正在生根发芽。

  没有人知道,当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时,会发生什么。

  只有那个人知道。

  而她,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博城的防线,布置得近乎完美。

  那个神秘人“渡人”提供的情报,让每一处防线都有的放矢。

  但再完美的防线,也挡不住黑教挺的瓦解。

  城西防线,有人透露布防计划。新城区全军覆没。城北二十三人的埋伏,被黑教挺从背后捅刀。超市地下仓库的通道危机,就是因为城内的防御瓦解而导致的。

  银贸大厦固若金汤,但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防线再坚固,也挡不住人心内部的崩塌。

  雨幕中,三名灰衣教徒还缩在街角,等着机会。

  天渐渐黑了。

  银贸大厦的灯光亮起,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天黑了。”夹克教徒说。

  “嗯。”工装教徒应了一声。

  “还等吗?”

  工装教徒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那座大厦,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

  “我饿了。”夹克教徒忽然说,“你们饿吗?”

  “饿。”鸭舌帽说,“饿也得忍着。”

  “我包里有块饼。”工装教徒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干硬的饼。

  他把饼掰成三份,分给两人。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饼,就着雨水。

  那饼很干,很难咽,但他们吃得很慢,很认真。

  工装教徒说,“出门在外,带点干粮,别饿着。”

  “夹克教徒说,“我娘做的饼总是太硬,她说硬了耐放,不容易坏。”

  鸭舌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另外一人沉默。

  雨还在下。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饼。

  吃完饼,工装教徒把油纸仔细叠好,收回怀里。

  “留着,下次还能用。”他说。

  夹克教徒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你还真会过日子。”

  “穷怕了。”工装教徒说,“小时候家里穷,一张纸都要用好几遍。我娘教我的。”

  ---

  不知过了多久,工装教徒忽然站起来。

  “我去再试一次。”

  “你疯了?”夹克教徒拉住他,“上次差点被认出来,这次去不是送死?”

  “反正都是死。”工装教徒说,“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拼一把。”

  他走向大厦,这一次,脚步更快。

  但刚到台阶,守卫就拦住了他。

  “又是你?”守卫眼神凌厉,“我说过这里不准逗留!”

  “我就是想问问……”工装教徒还想说什么,守卫已经拔出了魔具。

  “滚!”

  工装教徒退回来,对同伴苦笑。

  “还是不行。”

  三人再次沉默。

  天越来越黑。

  雨越下越大。

  “要不……咱们跑吧。”夹克教徒忽然说。

  “去哪儿?”

  “不知道。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鸭舌帽摇头:“跑不掉的。黑教挺的大人不会放过我们。”

  “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工装教徒看着远处的大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那就等着。”他说,“等着老天爷发落。”

  三个人不再说话。

  雨声中,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很轻,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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