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沈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张老头托人带上山的,皱巴巴的纸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歪歪扭扭,显然是二叔口述、张老头代笔:
“小安,二叔很好,勿念。听说你在宗里得了第一,二叔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好好修炼,不用急着回来看我。你张叔从镇上买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汤,给我补身子。二叔现在胖了,腿也不怎么疼了。你放心。”
沈安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凝金丹,放在桌上端详。
白玉瓶中,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着,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和药香。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足以让筑基期的散修倾家荡产。
一颗,可以提高三成突破金丹期的几率。
三颗,就是九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能突破。
万道源体突破所需的积累,是常人的千百倍。寻常筑基巅峰修士服下一颗凝金丹便可尝试结丹,他恐怕三颗齐服,也未必能一次成功。
沈安将玉瓶收回储物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海翻涌,远处有几道遁光划过天际,不知是哪个长老出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宗主说过,天庭的昊天镜预言“颠覆之种”已经出现。而他,万道源体,万法源流的继承者,正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天庭会怎么做?
派人来调查?还是直接动手?
沈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下午,萧景云又来找他,这次还带了一个人。
赵舒云。
那个圆脸少女站在萧景云身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有些局促地看着沈安。
“沈师兄,打扰了。”
沈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萧景云。
萧景云嘿嘿笑道:“赵师妹说想借你的万法源流看看,我说不行,她就非要来。我就带她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沈安沉默片刻,道:“万法源流,我不能借。”
赵舒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我知道,沈师兄。我就是想……想请你帮我看看这本剑谱。”
她把手中的古籍递过来。
沈安接过,翻开看了看。
是一本残破的剑谱,只有寥寥十几页,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从仅存的文字和图案来看,这本剑谱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地级。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赵舒云低声说,“可惜残缺不全,我一直练不明白。听说万法源流能推演功法,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安明白了。
他想了想,取出万法源流,翻开第一页。
书册亮起,银光流转。
他将残破剑谱的内容输入其中——虽然只有十几页,但万法源流似乎能从中提取出足够的信息。
片刻后,书页上浮现出一段文字:
“无名剑谱,品阶:地级中品。原为天级下品剑法‘云霞十二式’,因传承中断,仅余四式。优化方案:可根据现有四式,反向推演完整十二式。耗时:七日。”
沈安将这段文字念给赵舒云听。
赵舒云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真……真的能推演出来?”
沈安点头:“需要七天。”
赵舒云连连鞠躬:“谢谢沈师兄!谢谢沈师兄!”
沈安摆摆手:“七天后来取。”
赵舒云千恩万谢地走了。
萧景云看着她的背影,啧啧道:“沈兄,你现在可成了香饽饽了。有了万法源流,整个宗门的人都想来找你帮忙。”
沈安淡淡道:“帮得过来的就帮,帮不过来的就不帮。”
萧景云笑道:“你这性子,倒是适合做散修。不过话说回来,沈兄,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宗门里?”
沈安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萧景云压低声音:“我听说,天庭那边已经派人来青莲剑宗了。说是来‘拜访’,实际上就是冲着你来的。”
沈安心中一凛。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到的。”萧景云道,“来的是凌霄天宗的一个长老,姓赵,元婴期修为。宗主亲自接待的,两人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沈安沉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翌日清晨,沈安正在院中练剑,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袍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他负手站在院门口,打量着沈安,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就是沈安?”
沈安收剑,点头。
中年男子走进院中,淡淡道:“我是凌霄天宗的长老,赵无极。”
沈安心头一凛。
这就是萧景云说的那个人。
“赵前辈有何贵干?”
赵无极看着他,开门见山:“万法源流在你手里?”
沈安沉默片刻,道:“是。”
“让我看看。”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沈安没有动。
赵无极眉头微皱:“怎么?不愿意?”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赵前辈,万法源流是弟子在遗迹中所得,与凌霄天宗无关。您想看,总得有个理由。”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敢这样跟他说话。
“理由?”他淡淡道,“天庭监察九州,万法道尊的传承关系重大,天庭有权过问。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安沉默。
天庭有权过问。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整个九州都是天庭的私产。
沈安深吸一口气,道:“赵前辈,弟子并非不愿给您看。只是万法源流认主,只有弟子能打开。您看了,也只是一本打不开的书。”
赵无极眉头一挑:“认主?”
沈安点头,取出万法源流,翻开。
书页上银光流转,却没有显现任何文字。
“只有注入弟子的真元,它才会显示内容。”沈安合上书册,“赵前辈若想看,弟子可以演示给您看。但您不能带走。”
赵无极看着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负手而立,“你就不怕我强抢?”
沈安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前辈是凌霄天宗的长老,想必不会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赵无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他笑声收敛,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沈安,我这次来,不是冲着你手里的万法源流。我是来传一个消息。”
沈安心中一动:“什么消息?”
赵无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天庭有旨,征召九州所有筑基以上、金丹以下的年轻修士,前往中州参加‘天选大典’。优胜者,可入天庭为官,享受天庭气运加持。”
沈安眉头微皱。
天选大典?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目。
赵无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这是天庭第一次举办这样的盛会。目的很简单——选拔人才,充实天庭的官吏体系。你是万法源流的继承者,自然在征召之列。”
沈安沉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踏入天庭的势力范围,生死不由己。
不去,就是抗旨,天庭正好有理由对他动手。
赵无极看着他,似笑非笑:“怎么?不敢去?”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赵无极道:“三个月后,中州天稷山。届时,九州各大势力的年轻修士都会参加。你若不去,便是抗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不过,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沈安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当晚,沈安被叫到了青莲殿。
殿内,宗主陆沉舟坐在主位上,两侧坐着几个长老。柳清音也在,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坐。”陆沉舟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沈安坐下,看向众人。
陆沉舟开门见山:“天庭征召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沈安点头。
“你怎么看?”
沈安沉默片刻,道:“弟子不想去。”
陆沉舟看着他:“为什么?”
“天庭醉翁之意不在酒。”沈安道,“说什么天选大典,不过是想把弟子骗到中州,然后下手。”
陆沉舟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沈安一愣。
陆沉舟缓缓道:“天选大典是真的。天庭确实要选拔人才,充实官吏体系。但你的猜测也没错——天庭对你,确实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继续道:“昊天镜的预言,已经在九州高层传开了。‘颠覆之种’四个字,让天庭如坐针毡。他们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但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所以你如果不去,就是抗旨。天庭就有理由直接对你动手,青莲剑宗也护不住你。”
沈安沉默。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深邃。
“但如果你去了……”
“弟子就可能回不来。”沈安接过话。
陆沉舟点头:“是。”
殿内一片寂静。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过了许久,一个白发长老开口:“宗主,不能让沈安去。天庭这是在明抢。”
另一个长老摇头:“不去就是抗旨,天庭正好借题发挥。去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中州是天庭的地盘,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那你说怎么办?跟天庭翻脸?青莲剑宗扛得住吗?”
两人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
陆沉舟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
他看向沈安:“你自己的决定呢?”
沈安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弟子想去。”
柳清音眉头一皱:“你疯了?”
沈安看向她,目光平静。
“柳师姐,宗主说得对。不去,就是抗旨,天庭有理由直接动手。去了,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三个月,我可以做很多事。”
柳清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陆沉舟看着沈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站起身,“既然你决定了,宗门会全力支持你。这三个月,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沈安起身,郑重一揖。
“多谢宗主。”
从青莲殿出来,夜已经深了。
柳清音追上他,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她问。
沈安点头。
柳清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三个月,你能突破到金丹期吗?”
沈安想了想,道:“不确定。但我可以试试。”
柳清音停下脚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复杂。
“沈安,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沈安也停下,看着她。
柳清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演武场。那时候你被周乾欺负,却硬撑着没有低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
“什么?”
“不甘。”柳清音道,“你不甘被人踩在脚下,不甘被命运摆布。那种不甘,我也有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出身寒门,父母都是凡人。八岁那年,家里遭了强盗,父母被杀,我被路过的青莲剑宗长老救下,带上了山。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到没人能欺负我。”
沈安静静听着。
“我用了二十年,从凡人修炼到金丹后期。”柳清音看着他,“二十年间,我见过太多不公,也见过太多无奈。天庭统治九州,说是‘人族大兴’,但大兴的只是那些权贵,普通修士和凡人,不过是蝼蚁。”
沈安心中一动。
“柳师姐,你……”
柳清音摇摇头,打断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走的路,比我的更难。但你手里的东西,也比我多。万法源流,万道源体,这些都是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机缘。”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
“不要浪费了。”
沈安点头。
“我不会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岔路口,柳清音停下。
“三个月后,我陪你去中州。”
沈安一愣:“柳师姐,你——”
“别废话。”柳清音打断他,转身朝自己的居所走去,“早点休息,明天开始特训。”
沈安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的日子,沈安进入了疯狂的修炼状态。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剑,然后研究万法源流,推演功法,融合道则。下午去练剑台找柳清音对练,晚上打坐调息,吸收天地灵气。
他的修为在稳步提升,虽然缓慢,却从未停止。
与此同时,万法源流也在不断给他惊喜。
除了推演功法,它还有一个功能——解析。
只要输入一种道则的碎片,它就能解析出这种道则的本质、特点和运用方法。
沈安将体内那些道则碎片一一输入,万法源流便将它们逐一解析,转化成他能够理解的知识。
五行、阴阳、风雷、时空……
每解析一种,他对这种道则的理解就加深一分。虽然还无法完全运用,但已经能够将其融入剑法中,让剑法带上各种道韵。
柳清音和他对练时,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沈安的剑法越来越诡异,有时一剑刺出,带着灼热的火焰气息;有时一剑挥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有时剑光闪烁,快如雷电;有时剑势沉重,如山岳压顶。
“你这是什么剑法?”柳清音收剑,问道。
沈安想了想,道:“还没有名字。”
柳清音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的进步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沈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告诉柳清音,他已经在体内融合了九十八道道则碎片。
距离三千道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一个月后,沈安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没有服用任何丹药,只是水到渠成。
柳清音得知后,沉默了很久。
“你修炼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她说。
沈安点头:“万法源流帮了大忙。”
柳清音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你能在三个月内突破金丹吗?”
沈安想了想,摇头。
“很难。筑基后期到金丹期,是一道大坎。寻常修士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我虽然有万法源流,但体质特殊,需要的积累是常人的千百倍。三个月,不够。”
柳清音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沈安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金丹期和筑基期,是天壤之别。
如果他在天选大典之前不能突破金丹,以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对来自九州各地的天才,胜算渺茫。
但沈安不急。
因为他还有一张底牌。
万法源流中,记载着一种特殊的突破方法——以道入丹。
寻常修士结丹,是将体内真元凝聚成丹。
而以道入丹,则是将体内领悟的道则凝聚成丹。
这种结丹方式,比寻常结丹难百倍,但一旦成功,结出的金丹品阶极高,对后续修炼大有裨益。
万法道尊当年,就是以道入丹。
沈安决定走这条路。
第二个月,沈安开始尝试以道入丹。
他将体内的九十八道道则碎片一一梳理,试图将它们凝聚在一起。
但这比他想象的难得多。
道则碎片彼此之间并不兼容,强行凝聚,只会引发冲突。
沈安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
每一次失败,都会引发丹田动荡,让他痛苦不堪。
但他没有放弃。
万法源流中有一段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万道源体,以道为基。道基不固,终难大成。欲固道基,当以心为炉,以意为火,以道为材,炼之锻之,方能成丹。”
以心为炉,以意为火,以道为材。
沈安反复琢磨这句话,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不是强行将道则碎片凝聚在一起,而是以心意为火,将它们熔炼成一个整体。
就像炼器一样。
将不同的材料投入炉中,以火焰熔炼,最终铸成一件完整的器。
沈安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
他以心为炉,以意为火,将那些道则碎片一一投入其中。
碎片在“火焰”中熔化,化作一团团彩色的光芒。
光芒彼此交融,渐渐融合在一起。
一道,两道,三道……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沈安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仿佛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里忽然发出一声清鸣。
沈安睁开眼,内视丹田。
丹田中央,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那是丹胚。
金丹的雏形。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九十八道道则碎片,终于凝聚在了一起。
沈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虽然还只是丹胚,距离真正的金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三个月,沈安继续以道入丹。
丹胚从米粒大小,慢慢长到黄豆大小,再到花生大小。
每长大一分,他的修为就精进一分。
到了第三个月中旬,他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期,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却迟迟迈不出去。
因为他还缺少一种关键的道则——天道的道则碎片。
天道,是万道之首。
没有天道,其他道则就无法真正融合。
沈安翻遍了万法源流,也没有找到获取天道碎片的方法。
万法道尊在笔记中写道:
“天道不可求,只可悟。悟天道,需见天地之大,察众生之苦,明本心之坚。非一朝一夕之功。”
沈安反复读了几遍,渐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天道,不是靠修炼得来的,而是靠领悟得来的。
需要去见识天地之广阔,体察众生之疾苦,明白本心之坚定。
这不是闭关苦修能做到的。
沈安合上万法源流,站起身。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再过十天,就是天选大典。
他必须在出发之前,找到突破的方法。
这天傍晚,沈安下山去看二叔。
二叔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的肉也多了一些。张老头把他照顾得很好,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鸡,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鸡蛋。
“小安,你瘦了。”二叔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心疼道。
沈安笑道:“没有,我胖了。”
二叔不信,捏了捏他的胳膊,发现确实结实了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二叔,我要出一趟远门。”沈安坐在他身边,轻声道。
二叔的手顿了顿。
“去哪儿?”
“中州。”沈安没有隐瞒,“宗门有任务,要去一段时间。”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去吧。男儿志在四方,别挂念二叔。”
沈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二叔,等我回来,我带您去中州看看。那里很繁华,比青石镇热闹多了。”
二叔笑了,眼眶却红了。
“好,二叔等你。”
沈安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陪二叔说话,听张老头讲镇上的趣事,直到天黑才起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叔还坐在藤椅上,正朝他挥手。
月光下,那个笑容依旧苍老,依旧孤独。
但沈安知道,二叔在等他。
他一定会回来。
回到宗门后,沈安去找了柳清音。
“柳师姐,我想出去走走。”
柳清音一愣:“去哪儿?”
“不知道。”沈安摇头,“就在附近的山里转转。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些事情。”
柳清音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沈安独自一人,走进了百兽山脉。
他沿着当年去剑庐的路,一直往深处走。
山林静谧,鸟鸣声声。
他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一座山峰上。
站在峰顶,放眼望去,群山连绵,云海翻涌。
天地之大,人之渺小。
沈安忽然想起了万法道尊的话。
“见天地之大,察众生之苦,明本心之坚。”
他闭上眼,放空心神。
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的一幕幕。
青石镇的冷眼,二叔被打断的腿,林昊的讥讽,周乾的碾压……
还有剑庐里师父的教诲,剑碑中那位老者的期许,柳清音的关照,萧景云的义气……
他忽然明白了。
他的本心,从来不是成仙成神,不是权倾天下。
他只是想活着。
好好活着。
保护那些在乎他的人,不受伤害。
这个念头,朴实无华,却无比坚定。
沈安睁开眼,看向天空。
天空中,一道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丹田里忽然一震。
那颗花生大小的丹胚,发出一声清鸣。
丹胚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是天道的纹路。
他悟了。
天道,不是高高在上的规则,而是万物的本源。
生老病死,春夏秋冬,日升月落。
这就是天道。
自然而然,不加修饰。
沈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颗丹胚的变化。
丹胚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长大一分。
花生大小,核桃大小,鸡蛋大小……
当它长到拳头大小时,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一声轰鸣。
丹胚碎裂,化作无数道金光。
金光重新凝聚,化作一颗圆润的金丹。
金丹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无数道纹路——那是九十八道道则碎片凝聚而成的道纹。
沈安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真元。
金丹期。
他终于突破了。
以道入丹,结出的是极品金丹。
沈安站起身,看向远方。
远处,中州的方向,隐约可见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那是凌霄天庭的方向。
天选大典,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