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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博城灾难五穆家

全职法师:冥命觉醒 夏冥命 20786 2026-04-22 08:09

  黄雨落下已经三个时辰了。

  那场昏黄的雨从正午下到入夜,从入夜下到深夜,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云层厚得透不过一丝星光,整座博城都被浸泡在一片绝望的淡金之中。

  城西方向,魔法的轰鸣声已经渐渐稀落。不是击退了妖魔,而是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多了。偶尔有一两道魔法光芒亮起,在雨幕中闪烁几下,便又熄灭,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那些光芒照亮了短暂的瞬间,映出残破的城墙、堆积的尸体、还有那些还在坚守的士兵们疲惫的面孔。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老城区某条巷子深处的超市地下仓库里,挤满了惊恐的百姓。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恐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咆哮传来,都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声抽泣。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不敢出声;老人们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年轻人们握紧拳头,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新城区商业街,已经彻底沦为废墟。魔法协会的法师们,全军覆没。那些曾经繁华的店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雨中默默诉说着什么。招牌歪斜着挂在墙上,橱窗玻璃碎了一地,货架翻倒,商品散落,被雨水浸泡,被妖魔践踏。曾经人来人往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尸体和鲜血。

  而在城外某处荒郊,一张照片随着雨水漂流。照片上,一个黑发苍苍的老人笑得灿烂,身边站着一个少年,同样笑得灿烂。那是三十年前的朱校长,和他的学生李文远。此刻,朱校长的身体,早已被妖魔吞噬殆尽。但他最后护住的那张照片,却随着雨水,漂向不知名的远方。

  雨还在下。

  博城,已成孤城。

  大厅内站满了人。

  整整一百名法师,半数身着穆家制式的青色法袍,袍角绣着冰晶纹路,那是穆家本族的标志。半数衣着各异——有穿粗布短褐的,有穿绸缎长衫的,有披着斗篷的,有戴着头巾的,有腰间别着酒葫芦的,有手里转着魔具把玩的,有满脸络腮胡子的,有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那是穆卓云多年来耗费大量修炼资源拉拢的外姓客卿,来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

  烛火在大厅四角熊熊燃烧,驱散了夜雨的寒意,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云。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妖魔嘶吼,让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几分。那嘶吼声时而近,时而远,每一次响起,都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握紧手中的魔具。有人在默默祈祷,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强装镇定,有人已经双腿发软。

  穆卓云站在主位,面色凝重,指节微微发白。他面前摊着一张博城防务图,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几个位置——城西防线、老城区超市、新城区商业街、城北撤离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处战场,一处正在流血的地方。他的手按在图上,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压过了厅外的雨声:

  “诸位,今日召集你们,有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偶尔有灯花爆裂的声音。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呼吸,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下文。但那等待里,有紧张,有恐惧,也有算计。

  就在这时,侧门被推开。

  穆宁雪推着心夏的轮椅,从风雨中走进大厅。雨水从她们的衣裙上滴落,在地面留下两行湿痕,一直延伸到人群中。心夏的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人窃窃私语:

  “大小姐怎么也来了?”

  “那个坐轮椅的是谁?”

  “好像是莫凡的妹妹……就是那个打赢宇昂的莫凡。”

  “她来做什么?这种场合……”

  “听说莫凡去了地圣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一个瘸子来这儿添什么乱……”

  穆宁雪目不斜视,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推着心夏穿过人群,轮椅在人群中缓缓前行,所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大厅角落,静静站定,仿佛那些议论声与她无关。

  心夏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有怜悯,也有不耐烦。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穆卓云看见女儿,眉头微微一皱。他快步走过来,低声对穆宁雪说:

  “跟我来。”

  两人走到偏厅,关上门。

  烛火在这里昏暗许多,只有一盏孤灯在桌上摇曳。穆卓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寂,也有些苍老。墙上挂着一幅字——“冰心”,是穆卓云年轻时亲手写的。此刻那两个字在烛光下微微晃动,仿佛也在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苍凉:

  “你二叔……是黑教廷的人,渡人的证据,确凿无误。”

  穆宁雪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她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亲耳听父亲说出来,心脏还是狠狠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秘密会议上,我亲眼看见了那些照片。”

  “我养了他三十年,供他修炼资源,把他当亲弟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每次他受伤,都是我亲自照顾。那年他发高烧,我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烧得说胡话时,他嘴里喊的还是‘大哥’。我以为他是真心把我当大哥。”

  穆宁雪沉默片刻,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他现在在哪?”

  穆卓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道,我们跟踪的人丢了,但渡人给的情报说,黑教廷的人员正从城北秘密撤离。”

  穆宁雪心想。

  (城北……那是离开博城的方向。如果穆贺真的从那里逃走,这辈子可能都抓不到了。)

  “爸爸,您打算要自己去拦截?”

  穆卓云点头,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

  “必须去。他是我弟弟,我必须亲手抓住他,问个明白。问问他这三十年,到底有没有一刻,是真的把我当大哥。”

  偏厅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心夏坐在轮椅上,隐约听见只言片语从门缝里飘出来——“黑教廷”、“撤离”、“拦截”……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莫凡哥哥,想起他临走时揉她头发时的笑容,那么温暖,宠溺。他笑着说:“心夏,等我出来。七天,很快的。等我出来,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博城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可现在,外面全是妖魔,到处都是惨叫和嘶吼。七天?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出大事了。

  穆宁雪推着穆卓云回到大厅。

  她第一眼就看向心夏,看见她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哭。她走过去,轻轻握住心夏的手。

  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穆宁雪低下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别怕。”

  心夏抬起头,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心中的恐惧,竟真的淡了几分。

  穆家议事大厅,众人围站在防务图前

  穆卓云指着防务图上的城北区域,声音低沉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根据可靠情报,黑教廷的人正从这里撤离。我们的任务是——埋伏、拦截、活捉穆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让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去。

  “此次行动,凶险万分。黑教廷手段毒辣,黑畜妖更是防不胜防。愿意去的,站到我右手边。”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偶尔有一声惊雷滚过天际,震得烛火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穆家本族的法师们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着。他们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他们从小在穆家长大,吃着穆家的饭,穿着穆家的衣,用着穆家的资源修炼。他们知道,这一刻,该他们站出来了。

  一个中年法师率先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二十多人默默走向右手边。他们的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站定后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二十多尊雕像。

  但那五十名外姓客卿,却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低着头,眼神闪烁,有人偷偷瞄向身边的同伴,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有人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还在微微发抖。有人的手按在魔具上,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一个中年法师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心虚,结结巴巴:

  “穆……穆族长,不是我们不愿去,实在是……黑教廷太危险了。我们这点实力,去了也是送死。”

  他说这话时,不敢看穆卓云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自己刚来穆家时,穆卓云亲自接待,安排住处;自己受伤时,穆家用最好的药给自己疗伤;孩子刚出生时,穆家还送了贺礼。但这些画面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取代:活着,只有活着才有一切。

  另一人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推脱和为难,说得头头是道:

  “是啊,穆族长,您这些年给我们的修炼资源,我们都记在心里。可这事……我们真的不敢去。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万一回不来,家里怎么办?我老娘还等着我养老送终呢,我儿子才三岁,不能没有爹。”

  他说着说着,竟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是啊,他还有老娘要养,还有儿子要照顾,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

  又有人接话,声音越来越理直气壮:

  “而且咱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说不定早就被黑教廷盯上了。去城北埋伏,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对对,不如等军方的人来。斩空总教官不是还在吗?”

  “军方的人也没消息啊……听说城西那边都快守不住了,万军长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听说了,新城区全军覆没,魔法协会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这些话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说越有理。他们互相安慰着,互相支撑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愧疚。

  穆宁雪站在角落,听着那些客卿推脱的嘴脸,看着他们一个个缩头缩脑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

  她想起父亲这些年给他们的修炼资源——上等的魔具、珍贵的资源、修炼心得、恢复身体的药剂,一样不少,耗费了穆家多少心血。那些资源,足够培养出几十个本族法师,足够让穆家的实力翻上一倍。

  她想起那些人刚来穆家时,一个个卑躬屈膝,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父亲看。那些年,他们享受穆家的庇护,拿着穆家的资源,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自称穆家客卿。

  如今需要他们出力,却一个个躲在人群里,连站出来说句话都不敢。

  她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怒意。

  但她强忍着,没有说话。

  穆卓云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到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这些人有多好。张老三得罪了人,是他出面保下;李大钊女儿生病,是他请大夫买药;王勉强穷得吃不起饭,是他给资源让修炼。他以为自己是在积累人情,积累人心。可现在他才发现,人心这东西,根本积累不起来。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砰——!”

  中阶法师的气息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整个大厅,压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几个实力弱的甚至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我穆卓云这些年待你们不薄!”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厅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修炼资源、地位、尊重,哪一样亏待过你们?!”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客卿的脸,每扫过一个,那人就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如今穆家有难,博城有难,你们却一个个缩头缩尾,连句话都不敢说?!”

  “好!既然你们不愿去,那就把我这些年给你们的修炼资源,全都给我吐出来!”

  “穆家,永远不欢迎你们这种人!”

  那五十名客卿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有人还在强撑,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有人悄悄往后缩,想躲在人群后面。

  有人低声嘀咕,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我们也没说不还……”

  但这话说得心虚,连自己都不信。

  有人从怀里掏出魔具、修炼药剂,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就走,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他不敢回头,不敢看穆卓云的眼睛,也不敢看那些堆积的资源。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也有人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还是留下一部分资源,然后灰溜溜地离去。他们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眼中满是复杂——有羞愧,有不甘,有后悔,也有解脱。他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知道这一刻,他们选择了活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十人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满地的资源,散落在桌上、地上,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有魔具,有药剂,许多的资源,堆成一小堆。

  剩下的穆家本族法师看着那些背影,有人狠狠唾弃,声音里满是不屑:

  “呸!什么东西!白养了这些年!”

  但也有人面露担忧,低声对穆卓云说,声音里带着犹豫:

  “族长,不是我们怕死……可黑教廷那些人,真的不好对付。咱们这点实力,去了能行吗?”

  另一人立刻附和,眉头紧锁:

  “是啊,万一全军覆没,穆家就真完了……”

  穆卓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他感觉胸口闷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知道你们担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穆贺是我弟弟,我必须亲手抓住他。”

  话音刚落,他忽然捂住胸口。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脑海里,两幅画面疯狂交织——

  一幅是穆贺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大哥”画面。

  一幅是秘密会议上那些照片,穆贺穿着黑袍,站在黑教廷成员中间,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阴冷笑容,那张脸陌生得可怕,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他想起莫凡。

  那个小畜生,当着全城名流的面,让他下跪道歉,让他颜面尽失。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嘲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两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防务图。血滴落在图上,晕开一片,遮住了城北的位置。

  穆卓云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父亲——!”

  穆宁雪脸色大变,冲过去扶住父亲。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眼眶瞬间通红。她跪在地上,抱住父亲的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穆叔叔!”

  心夏也推着轮椅过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她拼命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却根本站不起来,急得眼泪直流,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几个穆家法师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把穆卓云扶到椅子上。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慌:

  “快!叫治愈法师!快!”

  大厅里乱成一团,人们跑来跑去,大声呼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仆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心夏艰难地从轮椅上探出身子。她的腿使不上力,只能用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一点一点的挪过去。每挪一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的手臂在颤抖,腰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但没有停。

  终于,够到了穆卓云的胸口。

  心夏驰闭上眼睛,双手覆在穆卓云胸口,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

  那是初阶一级治愈系魔法,温暖而柔和,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又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

  她的魔力本就不多,这一下几乎耗尽了全部。但她没有停。

  她想起自己生病时,莫凡哥哥也是这样守在床边,安抚我。但她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是默默承受着,因为他知道,那是哥哥的爱。

  现在,轮到她来救别人了。

  穆家的治愈法师也赶了过来,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慈祥,但此刻满脸焦急。他蹲下身,与心夏一起施法,两道治愈之光交织在一起,将穆卓云笼罩其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片刻后,穆卓云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呼吸平稳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女儿泛红的眼眶,和心夏苍白的脸。

  他虚弱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歉意:

  “我没事……还死不了。”

  穆宁雪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的眼眶依旧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只是握着父亲的手,握得很紧。

  心夏松了口气,跌坐回轮椅里,大口喘着气。她的脸色惨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穆卓云看向心夏,眼中满是感激:

  “心夏姑娘,谢谢你。”

  心夏摇摇头,声音虚弱却温柔:

  “穆叔叔没事就好。”

  穆卓云强撑着坐起来,虽然虚弱,但目光依旧锐利。他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愿意去城北拦截黑教廷的,站出来。”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

  二十三名穆家本族法师,齐刷刷站了出来。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穆卓云看着他们,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悲凉。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实力最强的中年人身上——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刚毅,虎口布满老茧,是穆家这一代最强的法师。他叫穆洪,从小就跟着穆卓云修炼,是穆卓云一手带大的。他脸上有一道疤,是年轻时与妖魔战斗留下的,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刚毅。

  “穆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实力最强,也最稳重。”穆卓云的声音低沉,“这次任务,交给你带队。”

  穆洪一愣,眼中闪过惊讶:

  “族长,您不亲自去?”

  穆卓云苦笑,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那张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是白的,看起来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这把老骨头,刚才差点没挺过来。去了也是拖累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你带队,我放心。”

  穆洪眼眶微红,抱拳沉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族长放心,我等必不辱命!”

  “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二老爷……把穆贺抓回来!”

  穆卓云又看向其他人,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被穆宁雪扶住才站稳。

  “剩下的穆家法师,跟我一起,护送宁雪和心夏前往安全结界。”

  众人一愣,有人担忧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族长,您的身体……”

  穆卓云摆手,打断他的话:

  “不碍事。”

  他看向穆洪,目光复杂:

  “城北有穆洪,我放心不下的是这边。宁雪和心夏必须安全到达结界,我亲自护送才放心。”

  “走吧,路上多加小心。”

  穆洪带着二十三名穆家法师,转身大步离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脚步声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穆卓云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这一去,竟是永别。

  城北一片荒凉的野地,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死寂一片。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穆洪带着二十三人,潜伏在唯一的出城道路两侧。他们趴在乱石后面,缩在灌木丛中,屏息凝神,盯着雨幕中的黑暗,一动不动。

  雨水从他们脸上流下,模糊了视线。有人被冷得发抖,有人被蚊虫叮咬,但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的手按在魔具上,精神把控星子,随时准备战斗。

  半个时辰过去。

  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年轻法师小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淹没:

  “洪哥,会不会情报有误?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穆洪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家族的情报,我们信他。”

  “再等等。”

  又过了一炷香。

  雨幕中,终于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十几个黑袍人,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往城外走。他们的脚步匆匆,黑袍在雨中翻飞,如同鬼魅。那些百姓被绳子拴着,踉踉跄跄地走,有人摔倒了就被拖着走。

  穆洪心中一紧,抬手示意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一个穆家法师被黑畜妖从背后偷袭。那怪物鬼猴脸、黑身、镰刀爪,动作快如闪电。镰刀爪贯穿了那法师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那法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空,身体软软倒下。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穆洪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见队伍中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法师,正冷笑着收回染血的魔具。那张脸,此刻满是阴冷,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温和?

  “你——!”穆洪目眦欲裂,眼中满是愤怒和震惊,“你是内奸?!”

  那个法师冷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穆洪,你以为穆家真能拦住我们?”

  “虎津大执事早就算到你们会来。穆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话音未落,四周黑暗中涌出无数黑畜妖。

  它们从乱石后、从灌木中、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猩红的眼睛如同地狱的鬼火,在雨幕中闪烁。至少有上百头,将二十三人团团围住。

  “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

  穆洪拼命厮杀,魔法一次次轰出,雷光在雨中炸裂,劈碎一头接着一头黑畜妖。但妖魔太多,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他身边,同伴依依倒下。

  “洪哥!我挡不住了!”一个年轻法师嘶吼着,话音未落就被黑畜妖扑倒。临死前,他还回头看了穆洪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恐惧。

  “洪哥,快走!”另一个法师挡在他身前,被三头黑畜妖同时贯穿胸膛。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穆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穆洪浑身是伤,血流不止。他的魔能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释放信号——哪怕只是让穆卓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手刚抬起,一头黑畜妖就扑了上来,咬住了他的喉咙。

  “噗——!”

  鲜血喷涌。

  穆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他仿佛看见了穆卓云的脸,看见了他信任的目光。

  (族长……对不起……我尽力了……)

  他缓缓倒下,再也没有动弹。

  二十三名穆家法师,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人发出信号,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雨幕中,黑教廷的人继续押着百姓,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被雨水冲刷,渐渐冰冷。

  那个内奸站在尸体中间,低头看着穆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笑一声,抬脚踩过他的脸,转身离去。

  但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复杂里有什么?是愧疚?是后悔?还是解脱?

  没有人知道。

  他很快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穆卓云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等待消息。

  穆卓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与穆宁雪一同推着心夏的轮椅,在三十多名穆家法师和仆人的护送下,冒雨往安全结界方向前进。

  队伍很长,也很杂。

  有年迈的嬷嬷,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有年轻的丫鬟,不过十五六岁,满脸惊恐;有负责扫地的杂役,粗手粗脚,不知所措;有厨房的帮工,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菜刀;有看门的老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有修剪花草的花匠,手上还沾着泥土;有洗衣的婆子,手冻得通红。

  他们都是穆家的下人,平日里做着最普通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薪水。此刻却跟着队伍,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未知的避难所。

  他们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心夏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些朴实的面孔,心中一阵阵发酸。

  一个老嬷嬷路过她身边时,还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

  “姑娘别怕,有大小姐在,没事的。大小姐可厉害了,从小就能把那些少爷们打得落花流水。有一次几个外来的少爷欺负大小姐,结果被大小姐用冰蔓冻成了冰棍,哈哈!”

  心夏点点头,眼眶却红了。

  刚走出两条街,四周忽然涌出无数妖魔。

  独眼魔狼从街角、从屋顶疯狂扑向队伍。它们体型堪比小牛犊,青灰色的皮毛被雨水打湿,猩红的独眼在雨幕中闪烁,如同地狱的鬼火。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蹄踏在积水里,溅起漫天水花。

  巨眼猩鼠从地下钻出,神出鬼没。它们体型稍小,但数量更多,所过之处地面塌陷,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它们从地下钻出,撞飞一个人,又立刻钻回地下,防不胜防。

  全是奴仆级。

  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保护族长!保护大小姐!”

  法师们拼死抵抗,魔法光芒在雨幕中闪烁。火系、雷系、风系、土系,水系,光系……各色魔法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冲在最前的妖魔绞杀。

  但妖魔太多,防线很快被冲散。

  穆卓云咬牙释放魔法,【冰锁】一次次轰出,冻住冲上来的魔狼。但他刚刚吐血,魔力不稳,每一次施法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身体摇摇欲坠。

  一头独眼魔狼从侧面扑来,他险险避开,却被另一头撞倒在地。

  “父亲!”

  穆宁雪脸色大变,一手推着心夏,一手释放魔法。

  【冰蔓·冻结】!

  冰霜从她手中蔓延而出,瞬间冻住那两头魔狼的四肢。魔狼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嘶吼,但动弹不得。冰霜顺着它们的四肢往上蔓延,将它们冻成两座冰雕。

  穆卓云趁机挣扎起身,与女儿并肩作战。

  一个老嬷嬷被独眼魔狼扑倒。

  “啊——!”

  惨叫声刺破雨幕,瞬间被淹没。鲜血溅在墙上,触目惊心。

  年轻的丫鬟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巨眼猩鼠从地下钻出撞飞。她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然后渐渐消失。

  扫地的杂役举起扫帚想要抵抗,却被魔狼咬断脖子。他的身体倒在泥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他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把扫帚,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厨房的帮工哭着跑向穆宁雪,嘴里喊着“大小姐救命”。半路上,她被数头魔狼追上,瞬间被撕成碎片。她最后扔出的那把菜刀,砍中了一头魔狼的眼睛。

  鲜血混着雨水,在街道上肆意流淌,触目惊心。

  心夏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浑身发抖,想要闭上眼睛,却根本闭不上。

  那些刚才还冲她笑的人,那些刚才还在安慰她的人,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穆宁雪一手推着心夏的轮椅,一手释放魔法。

  【冰蔓·冻结】!

  冰霜蔓延,冻住魔狼四肢,减缓其速度。

  【冰蔓·凝结】!

  地面瞬间凝结成冰,大范围封冻住数头巨眼猩鼠。那些畜生被冻在原地,挣扎着,却钻不进地下。

  【冰蔓·覆盖】!

  区域冰雪覆盖,降温压制,令冲上来的群狼动作迟缓,速度锐减。

  她是初阶三级巅峰,冰蔓运用自如。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能救下几条人命。

  但魔力有限,每一次施法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

  心夏哭着喊,声音嘶哑,几乎喊破了喉咙:

  “宁雪姐姐!别管我了!你快走!你自己走!”

  穆宁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护在轮椅前,一步不退。

  穆卓云也咬牙支撑,与女儿并肩作战。但他体力明显不支,每一次出手都摇摇欲坠。

  队伍且战且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熟悉的街巷——老城区到了。

  身后,妖魔还在紧追不舍,嘶吼声震天。

  穆宁雪推着心夏,穆卓云踉跄跟在旁边,跌跌撞撞冲进一条巷子。他们浑身湿透,力气几乎耗尽,每跑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超市门口,隐约有淡蓝色的光芒闪烁。

  那是结界的微光。

  徐大荒正在结界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贴着结界光幕,眯着眼睛看向雨幕,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他抬起头。

  穆宁雪推着轮椅冲过来,轮子在积水中溅起大片水花。穆卓云被两个法师搀扶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浑身是血的穆家法师,人人带伤。

  几头独眼魔狼紧追不舍,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开门!快开门!”徐大荒大喊。

  结界打开一道缝隙。

  穆宁雪拼命冲了进去,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爬起来继续推着心夏往里冲。

  穆卓云也被扶进结界。

  几头魔狼撞在结界上。

  “轰——!”

  光幕剧烈闪烁,蓝色的波纹在表面荡漾。魔狼不甘地嘶吼,一次次撞击,但结界终究没有破。

  徐大荒看着狼狈不堪的穆宁雪,又看看虚弱的穆卓云,满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

  “穆族长?!穆大小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们不是去城北埋伏黑教廷,守卫那里吗?”

  穆宁雪喘着粗气,没有说话。她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脸色苍白得可怕。

  穆卓云苦笑,摇头道:

  “城北那边……我派穆洪带人去了。我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护送宁雪和心夏去安全结界。半路遇到妖魔围攻,被逼到这儿了。”

  徐大荒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穆洪?那个实力最强的?他们那边有消息吗?”

  穆卓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还没有。不过有渡人的情报,应该没问题。我们先顾好自己。”

  徐大荒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走过来,扶着穆卓云到墙边坐下。

  穆卓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徐大荒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们这边也快撑不住了。城西那边听说也快守不住,新城区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渡人安排的每处防线,几乎都崩了。”

  穆卓云沉默片刻,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挤满的百姓,又看向结界外疯狂的妖魔。

  “现在说这些没用。”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超市地下仓库,角落

  徐大荒指了指仓库里挤满的百姓,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百人:

  “我们这边也快撑不住了。结界最多还能撑5天,但是资源食物坚持不了那么久。”

  他看向穆卓云,眉头紧锁:

  “咱们得商量个办法。你们要去安全结界,我们也要想办法把这些百姓送走。”

  穆卓云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徐大荒扫了一圈身边的猎妖队员,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留片刻。

  他指着三个年轻法师:

  “云铮、炎彬、磊石,你们三个,护送穆族长他们去安全结界!”

  云铮,男,风系初阶,二十出头,面容沉稳,眼神坚定。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走了过来。

  炎彬,男,火系初阶,二十二三岁,长得浓眉大眼,一脸直爽。他咧嘴一笑:“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不就是送人嘛,简单!”

  磊石,男,土系初阶,二十多岁,长得有些瘦弱,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犹豫。他慢吞吞走过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走到穆宁雪身边,准备出发。

  磊石看见心夏的轮椅,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眉头皱起,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偷偷瞄了瞄云铮和炎彬,又看了看心夏,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他低声对云铮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那个姑娘腿脚不便……带着她,太拖累了吧?”

  云铮皱眉,眼中闪过不悦。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盯着磊石:

  “你什么意思?”

  磊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他的声音更低,带着几分心虚:

  “我是说……这次去安全结界,一路上肯定凶险。带个坐轮椅的,万一遇到妖魔,跑都跑不掉。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炎彬听了,心里也打起了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眉头皱起,小声嘟囔:

  “他说得也有道理……带着轮椅,确实……”

  磊石低下头,心里在剧烈挣扎。

  (这次要是能护送穆家大小姐,以后肯定能攀上穆家这棵大树,修炼资源肯定少不了。说不定还能亲自结交穆家主,以后在猎妖队也能出头。)

  (可要是把命搭上,攀上穆家又有什么用?命都没了,还修炼什么?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没娶媳妇呢。)

  (但是……但是那个姑娘的眼神……她那么害怕,却一直忍着……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他咬了咬牙,明确表态。他的声音虽低,却很坚定:

  “如果带上她,我不去。我不能拿自己的命赌。”

  穆卓云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心夏,又看了看穆宁雪,一时说不出话。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夏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知道,磊石说的是事实。

  她就是个累赘。

  徐大荒听见这边的动静,大步走过来。他的脸上带着怒意,劈头盖脸一顿骂,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磊石!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

  “那是伤员!是人!你见死不救还他妈有理了?!”

  “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磊石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队长,我……”

  “你什么你!”徐大荒打断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猎妖队第一条,保护百姓!”

  “你给老子记清楚了!”

  仓库另一头,小可正在给伤员包扎。

  她听见徐大荒的怒骂声,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跑过来。她的手上还沾着血,脸上满是疑惑。

  肥石和黎文杰也跟在后面,一脸疑惑。

  小可快步走到磊石身边,柔声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黎文杰低声把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小可听完,看向磊石。她的眼神温和却认真,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磊石,我知道你害怕。”

  “这种时候,谁不怕呢?我也怕,大家都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春雨一样滋润人心:

  “可是你看,穆大小姐一路护着这个坐轮椅的姑娘,拼了命地把她带到这儿。她自己都伤成这样了,都没丢下她。”

  “咱们猎妖队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保护百姓吗?”

  “要是见死不救,咱们和外面那些妖魔有什么区别?”

  肥石也凑过来,拍拍磊石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得磊石一个踉跄,但他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兄弟,别怕。真要是遇到危险,我挡在你前面!”

  “我肥石皮厚,扛得住!”

  炎彬难得开口。他的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我……我刚才也犹豫过。可看着那个姑娘的眼神,我就觉得自己不该犹豫。”

  “咱们要是丢下她,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磊石听着三人的话,脸上的羞愧越来越重。

  他想起刚加入猎妖队时,徐大荒对他们说的那些话:

  “猎妖队不是官老爷,不是富贵人家,咱们就是一群保护百姓的普通人。怕死就别来,来了就别怕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时吓得腿软,是小可扶着他,说“没事,我在”。那时候他感激得差点哭了。

  他想起自己受伤时,是肥石背着他跑了三里地,累得吐血。他问肥石为什么这么拼命,肥石咧嘴一笑:“你是兄弟啊。”

  他想起自己迷茫时,是黎文杰默默陪他喝酒,什么都不说,却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郭彩棠听见动静走过来。

  她看见穆宁雪和穆卓云,微微一愣:

  “宁雪?穆族长?你们怎么在这儿?”

  穆宁雪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彩棠姐……”

  郭彩棠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穆宁雪。她看见穆宁雪身上的血迹,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关切:

  “你受伤了?严重吗?”

  穆宁雪摇头,声音清冷:

  “皮外伤,不碍事。”

  郭彩棠和穆宁雪聊了几句,又看向心夏:

  “这是……莫凡那个妹妹?”

  穆宁雪点头。

  郭彩棠皱眉,目光扫过磊石,眉头皱得更紧。

  她走到徐大荒身边,低声说,语气坚定:

  “队长,磊石那样子,去了也是拖累。换人吧。”

  徐大荒点头,转头喊道:

  “磊石,你留下!云铮、炎彬,你俩带路!”

  他又看向另外两个猎妖队员:

  “霆锋、清泽,你们俩,跟云铮、炎彬一起去。”

  霆锋,男,光系初阶,二十出头,长得有些凶悍,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火爆性子。他咧嘴一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有我在,保准没人敢靠近!”

  清泽,男,水系初阶,二十多岁,面容温和,眼神柔和。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下,走了过来。

  徐大荒看向穆卓云,眉头紧锁:

  “穆族长,咱们得先派人探探路。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两眼一抹黑。”

  穆卓云点头,声音沙哑:

  “你安排,这方面你比我懂。”

  徐大荒叫来云铮和炎彬:

  “你们出去,侦查一下周边情况,别走太远,一炷香内必须回来。记住,安全第一,发现不对就跑。别逞能,活着回来最重要。”

  云铮点头:“明白。”

  炎彬拍拍胸脯:“放心队长,我们机灵着呢!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清泽主动请缨,走上前来:

  “队长,我跟他们一起去,可以掩护。水系魔法在这种天气能发挥更大作用,还能给他们疗伤。”

  徐大荒看了他一眼,点头:

  “也好。去吧,小心。”

  三人一起冲出结界,消失在雨幕中。

  徐大荒盯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一炷香过去。

  没有人回来。

  两炷香过去。

  还是没有动静。

  徐大荒的脸色越来越沉,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他在结界边来回踱步,脚下的积水被他踩得啪啪作响。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全军覆没时,结界外忽然出现一个踉跄的身影。

  是清泽。

  他浑身是血,左臂齐肘断掉,露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挪向结界,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开门……快开门……”

  他的声音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

  结界打开一道缝。

  他摔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

  众人围上去,看见他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惊呼出声,捂住嘴,不敢再看。有人转过身去,不忍目睹。

  心夏和穆家的治愈法师立刻冲过来,施法救治。淡绿色的治愈之光亮起,笼罩住清泽残破的身体。

  但伤太重了。

  失血过多,魔力耗尽,内伤外伤无数。他的左臂断口还在流血,胸口的抓痕深可见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只能勉强保住一口气。

  清泽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外面……外面全是独眼魔狼和巨眼猩鼠……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头……”

  “我们刚出去就被围住了……云铮和炎彬……他们……他们为了掩护我……死了……”

  “他们说……让我……活着回来报信……”

  说完,他头一歪,昏迷过去。

  仓库里的百姓目睹这一幕,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哭喊尖叫,瘫倒在地,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祈祷。

  “完了……全完了……”

  “我们都会死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老天爷啊,救救我们吧……”

  徐大荒大吼,声音如雷,压过了所有的哭喊:

  “都别慌!安静!吵什么吵!”

  但恐慌如同瘟疫,根本压不住。

  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超市地下仓库,货架间

  趁着混乱,穆宁雪推着心夏来到仓库深处的货架间。

  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一些零食和饮料,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有几包饼干被老鼠咬破了,露出里面的碎屑。有几瓶水落满了灰,商标都看不清了。角落里堆着几箱过期的方便面,纸箱已经受潮发软。

  穆宁雪拿起一包饼干,递给心夏:

  “吃点东西。”

  心夏接过饼干,却没有吃。她只是握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货架另一边,挤满了惊恐的百姓。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无助地哭泣。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呢喃着胡话。母亲一边哭一边给孩子喂水,水洒得到处都是。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母亲急得团团转,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抱着孩子,一遍遍地说:“宝宝乖,妈妈在,妈妈在。”

  老人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我活了七十年,没想到会这样死……我儿子还在外面,我孙子还在学校……他们怎么办啊……”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

  几个孩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连哭都不敢哭。最大的那个抱着最小的,轻声安慰:“别怕,哥哥在。”可他自己也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他只有十岁,却要装作大人的样子。

  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他的妻子死在了半路上,就在他眼前被魔狼撕碎。他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满是不舍和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冲出去拼命,但他知道那样只会白白送死。他想保护孩子,但他连孩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孕妇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双手护着肚子,嘴里念叨着什么。她的丈夫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可他自己都不信。

  穆宁雪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就是博城的灾难吗?

  心夏也看见了那些百姓。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穆宁雪刚才死命护着自己的样子,那么坚定,那么决绝。她一手推着轮椅,一手释放魔法,一步不退。

  一路上那些死去的仆人——那个冲她笑的老嬷嬷,那些年轻的丫鬟,那个攥着菜刀的帮工,那个扫地的杂役……

  他们的惨叫声,他们的鲜血,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

  “宁雪姐姐……”

  她哽咽着说,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们……我们能活下来吗?”

  穆宁雪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轻握住心夏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能。”

  ---

  体育馆里挤满了人。

  学生们席地而坐,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紧紧抱着同伴。老师们在人群中穿梭,安抚着惊恐的学生,维持着秩序。

  冥命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殇恻之心还在运转。

  那些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恐惧、绝望、痛苦、悲伤……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的精神海,让她的头隐隐作痛。

  她能“看见”那些情绪。

  女生缩在角落,恐惧是深紫色的,浓稠得像墨汁,一层层包裹着她。她失去父母,被老师救回来,此刻满脑子都是父母临死前的惨状。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些画面。

  男生蹲在地上,绝望是灰黑色的,一点一点往下沉,像溺水的人。他的弟弟死在他怀里,他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他反复说着“对不起”,却不知是对谁说。

  老师站在人群中间,背伤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他失去了三个学生,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叫他“老师”时的样子,那么稚嫩,那么可爱。

  冥命感受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物件忽然震动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是斩空给她的紧急联络器。

  只有斩空知道这个号码。

  她连忙掏出来,手微微发抖。

  屏幕上只有短短二个字:

  【斩空:丫头…信号中断]

  冥命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看这情况冥命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斩空总教官重伤了!

  多久了?

  我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

  自从母亲死后,她就把所有情绪都锁了起来。恐惧、悲伤、愤怒、绝望……全都锁在心底最深处,不让它们出来。

  可此刻,那些情绪全都涌了出来。

  恐惧——

  悲伤——

  愤怒——

  绝望——

  还有……

  她想起斩空站在窗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丫头,如果有一天你联系不上我,就按你的判断行事。我相信你。”

  她想起斩空拍她肩膀时的力度,那宽厚温暖的手掌。

  她想起斩空叫她“丫头”时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亲切,像父亲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手机差点滑落。

  眼眶泛红,却没有泪。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联络器。

  斩空总教官会没事的,有超阶法师在,会没事的…没事的!

  超市地下仓库里,穆宁雪推着心夏回到人群中。

  徐大荒和穆卓云正在重新商议撤退路线,面色凝重。两人对着地图指指点点,时而争论,时而沉默。

  郭彩棠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她的目光不时扫向通风口的方向,那里暂时没有动静。

  结界外,独眼魔狼和巨眼猩鼠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百姓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低声说:

  “宝宝别怕,妈妈在。”

  那个老人停止了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那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把最小的护在身后,说:

  “弟弟别怕,哥哥挡着你。”

  那个失去妻子的男人,忽然站起来,走到徐大荒面前:

  “我能战斗。我妻子死了,我不想再躲了。”

  徐大荒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个孕妇的丈夫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我老婆和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也站了起来:

  “我们也去!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穆宁雪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人。

  这就是人性。

  有自私,有恐惧,有退缩。

  但也有勇敢,有担当,有牺牲。

  在最黑暗的时刻,人性的光芒反而最亮。

  徐大荒握紧拳头:

  “好,我们一起守。撑到最后一刻。”

  城北荒野,二十三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雨中。

  穆青站在尸体中间,低头看着穆洪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忽然蹲下身,伸手合上穆洪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离去,消失在雨幕中。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什么。

  穆家大宅,空荡荡的大厅里,烛火还在燃烧,映着满地的资源,泛着冷冷的光。那些资源堆在那里,却再也没有人需要了。

  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一张照片随着雨水漂流。照片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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