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月说完那段话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夜无痕没有追问细节，小医仙也没有。她们都知道，有些伤口不能随便碰，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愈合。

　　夭月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些沉重的往事重新压回了心底。“说说正事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今晚查到了什么？”

　　“暗血门在血枫山的北麓有一个地下仓库，里面存了大量的药材。”夜无痕把茶壶里的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路。“黑袍人说下个月要运走，说明这批药材很重要。”

　　“什么药材？”小医仙问。

　　“没看清，但数量很大。”夜无痕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这是在仓库外面捡到的，你看看。”

　　小医仙接过纸包，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七品毒材‘噬魂草’的粉末。”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很稀有，整个西北大陆都找不到几株。暗血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所以是从中州运来的。”夜无痕说，“天毒宫把药材运到黑角域，再通过暗血门中转，送到某个地方。”

　　“送到哪？”

　　“不知道。”夜无痕把茶杯放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夭月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你们怎么懂这么多？小医仙懂毒也就算了，你一个刺客怎么也懂？”

　　夜无痕看了她一眼：“刺客也要吃饭，认识几种毒药怎么了？”

　　“……”

　　夭月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但懒得追问。相处这几天她已经发现了，这个男人嘴上没几句实话，但做事从不含糊。

　　“接下来怎么办？”她换了个话题。

　　“先把仓库的位置摸清楚。”夜无痕说，“然后想办法毁了那批药材。”

　　“毁了？”夭月皱眉，“那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夜无痕倒了一杯新茶，“厉天没了药材，一定会去找天毒宫的人。到时候跟踪他，就能找到天毒宫在黑角域的据点。”

　　夭月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差不多。”

　　小医仙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谁？”

　　“那个黑袍斗尊。”

　　夜无痕和夭月同时沉默了。斗尊——在黑角域这种地方，斗宗已经到了天花板。突然冒出一个斗尊，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有帮手吗？”夭月问。

　　夜无痕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书房里只有两个人。黑袍人和厉天。”

　　“那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夜无痕想了想，决定说一个“合理”的数字。“斗尊一星左右。”

　　“斗尊一星……”夭月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是能秒杀斗皇的存在。我们怎么打得过？”

　　“不用打。”夜无痕说，“我们又不是去杀他。”

　　“那他要是动手呢？”

　　“那我们就跑。”

　　夭月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这个人在说“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没有。”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夜无痕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那个斗尊在我面前连蚂蚁都不如，我只是不想吓到你”吧？

　　小医仙在旁边看热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忽然觉得，看夜无痕被人追问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这个在面对五阶魔兽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面对女人的追问时，竟然会露出一种“想跑又跑不掉”的表情。

　　“行了，别追着他问了。”小医仙给夭月解了围，“他这人就这样，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胡说。”

　　“你深有体会？”夭月看着她。

　　“太深了。”

　　夜无痕无语。

　　三人商量到天亮，定下了计划，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五天，夜无痕每天晚上都去血枫山，把暗血门的布局摸了个遍。仓库的位置、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阵法节点的分布……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夭月也没闲着。她在黑角域经营了三年，手底下有几个可靠的眼线。她让这些人散布了一个消息——最近有一批珍贵的丹药要从黑角域经过，价值连城，守卫不多。

　　黑角域这种人吃人的地方，这种消息传出去，就像在鲨鱼群里扔了一块肉。一时间，各大势力蠢蠢欲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别处。暗血门虽然没上当但也分了不少人去盯着那条“商路”。

　　“你这一招声东击西，玩得挺溜。”夜无痕看着夭月，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我要是没点本事，早就在黑角域死一百回了。”夭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第六天晚上，行动开始。

　　夜无痕带着夭月和小医仙来到血枫山北麓。仓库位于山体内部，入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十几个守卫，个个都是斗灵以上的修为。

　　“这么多人？”夭月压低声音，“杀进去？”

　　“不用。”夜无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小医仙，“你的。”

　　小医仙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她取出几颗丹药，捏碎，用斗气包裹着，无声无息地送入空气中。丹药的粉末随风飘散，飘向洞口的守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守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迷魂散？”夭月瞪大了眼睛。

　　“加强版的。”小医仙拍了拍手，“能迷倒斗王以下的任何人。斗王以上效果减半，但足够让他们头晕眼花。”

　　夭月看着小医仙，眼中有了一丝新的认识。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少女，不只会采药看病，下起毒来也是毫不含糊。

　　三人走进山洞。洞道很深，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潮湿，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药材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小医仙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药材……足够炼上千颗七品丹药了。”

　　“毁掉。”夜无痕说。

　　“全毁了多可惜。”小医仙心疼地看着那些药材，“能不能留一点？”

　　“你想留多少就留多少，剩下的烧掉。”夜无痕从掌心释放出海心焰，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仓库。他没有直接把火烧到药材上，而是用斗气包裹着火焰，精准地焚烧每一个角落。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仓库里的药材就被烧掉了九成。

　　小医仙心疼得直跺脚，但还是抢着收了一小部分进储物戒指。“这些够我用一年了。”她安慰自己。

　　“走。”夜无痕收回火焰，带着两人离开山洞。

　　他们刚走出洞口，远处就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谁——！”

　　是厉天的声音。

　　“快走！”夭月脸色一变。

　　夜无痕却不慌不忙，一把抱起小医仙，另一只手揽住夭月的腰，脚下斗气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入夜空。

　　夭月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已经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她低头看去，血枫山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了。这就是斗圣的速度吗？不对，他说自己是斗王，斗王不可能有这么快。

　　她的心中又多了一个疑问。

　　回到院子，夜无痕松开两人，拍了拍身上的灰。

　　“追来了吗？”小医仙问。

　　“追了，没追上。”夜无痕在石桌旁坐下，“厉天现在应该很生气。明天他一定会去找黑袍人，到时候我们跟着他。”

　　“怎么跟？他可是斗宗，我们靠近他就会被发现。”

　　“我有办法。”

　　夭月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端倪，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问。

　　夜无痕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个过客。”

　　“过客？”

　　“嗯。来黑角域办点事，办完就走。”

　　夭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办完事之后呢？”

　　“去下一个地方。”

　　“那小医仙呢？”

　　“跟我一起。”

　　夭月看了看夜无痕，又看了看小医仙，忽然笑了。“她是你什么人？”

　　“同伴。”

　　“只是同伴？”

　　夜无痕没有回答。

　　夭月像是懂了什么，点了点头。“行，我不问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早起跟踪斗宗，我先去睡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夜无痕，谢谢你。”

　　“不客气。”

　　夭月笑了笑，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夜无痕和小医仙两个人。

　　“她喜欢你。”小医仙忽然说。

　　夜无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你的直觉不准。”

　　“我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夜无痕看着她。“那你直觉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哄我。”

　　“……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小医仙笑了，笑得很开心。“行了，不用哄了。”她站起来，“我今天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抱我的时候，用的是两只手。”

　　夜无痕不知道她这是什么逻辑，但既然不生气，那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