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夜无痕就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灵魂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扩散。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习惯——用灵魂力扫描周围数十里的范围，掌握一切风吹草动。

　　今天的目标是厉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血枫山方向有了动静。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山腰掠出，速度极快，朝西北方向飞去。厉天。

　　夜无痕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上钩了。”他转身敲了敲夭月和小医仙的房门。

　　“起床，出发。”

　　夭月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脸上还带着睡意，手里已经握紧了短剑。“厉天动了？”

　　“往西北方向去了。”

　　小医仙也走了出来，比夭月从容得多，衣冠整齐，药箱背在身后，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跟上去？”

　　“跟。”夜无痕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兜帽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你们穿这个。”

　　他把另外两件斗篷递给夭月和小医仙。两人接过来，披上。

　　三道黑影从院子里掠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曦中。

　　夜无痕带着两人追踪厉天。他没有飞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三十里以上的距离。这个距离，斗宗强者的灵魂力不可能发现他们，但夜无痕的灵魂力却能将厉天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往西北方向飞。”夜无痕一边带路一边说，“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西北方向是什么地方？”夭月问。

　　“黑角域的边境。再往西北就是加玛帝国了。”

　　“加玛帝国？”小医仙皱眉，“难道天毒宫的据点在加玛帝国？”

　　“不一定。”夜无痕想了想，“也可能他只是去接头的。”

　　三人追踪了大约一个时辰，厉天在一片荒山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不起眼的丘陵，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但夜无痕的灵魂力“看”到了——山体内部是空的，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山腹里有一个不小的空间，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个的气息他很熟悉——那个黑袍斗尊。

　　“到了。”夜无痕停下，落在一里外的一座小山包上。

　　夭月和小医仙落在他身后，伏在草丛里。

　　“前方一里，山腹里有一个据点。”夜无痕压低声音，“黑袍人也在。”

　　“你能看到里面？”夭月惊讶。

　　“猜的。”

　　夭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打他的冲动。她现在越来越理解小医仙为什么经常翻白眼了——和这个人相处，不翻白眼才怪。

　　夜无痕没有理会她的表情，继续用灵魂力观察山腹内的情况。

　　厉天进了一个石室，黑袍人已经在里面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中。

　　“怎么回事？”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不悦，“仓库怎么被人烧了？”

　　“属下不知。”厉天的声音带着惶恐，“昨晚有人潜入血枫山，用迷药迷倒了守卫，烧了仓库。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有，但属下怀疑是那个夜无痕。”

　　“夜无痕？”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最近在黑角域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刺客？”

　　“正是。此人来黑角域不到半个月，已经坏了我好几桩买卖。属下怀疑他是故意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你来，还是冲着天毒宫来？”

　　厉天愣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属下……不确定。”

　　“不确定就去查。”黑袍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宫主对这批药材很重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自己去跟宫主解释。”

　　“大人饶命！”厉天的声音在发抖，“属下一定将功补过，把那夜无痕抓来，千刀万剐！”

　　“抓？”黑袍人冷笑一声，“你打得过他吗？”

　　厉天无言以对。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黑袍人站起身，“我去会会那个夜无痕。你回去把剩下的事处理好，别再出岔子了。”

　　“是，是。多谢大人！”

　　厉天退出石室，离开了山腹。

　　夜无痕收回灵魂力，心中盘算着。黑袍人要亲自来对付他？这倒是个机会。如果能在这里把黑袍人解决掉，暗血门就失去了靠山，夭月报仇的事就好办多了。

　　“怎么了？”小医仙看他脸色不对。

　　“黑袍人要来找我们。”夜无痕说。

　　夭月脸色一变：“他知道我们在哪？”

　　“不知道，但他会查。”夜无痕站起身，“先回去。”

　　三人原路返回，在天亮之前回到了院子。夭月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就来找夜无痕。

　　“黑袍人要来找你，你不怕？”

　　“怕什么？”夜无痕正在院子里吃早饭，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他来了，我跑就行了。”

　　“你跑得掉？他可是斗尊！”

　　夜无痕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先别管黑袍人，先想想怎么对付厉天。”

　　“厉天有黑袍人撑腰，我们怎么对付？”

　　“黑袍人如果来找我，就没空给厉天撑腰了。”夜无痕放下包子，“到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去血枫山。”

　　夭月愣了一下：“你是说……调虎离山？”

　　“嗯。黑袍人来找我，厉天没了靠山，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那你呢？你一个人对付黑袍人？”

　　“我不对付他，我只是拖住他。”

　　夭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你确定你能拖住一个斗尊？”

　　“确定。”

　　夭月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她转身去召集人手。

　　小医仙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夜无痕身边。“你真的要一个人对付那个黑袍人？”

　　“不是对付，是拖住。”

　　“有区别吗？”

　　“对付是要打赢，拖住是跑给他追。”

　　小医仙：“……”

　　她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毒粉，这是迷烟，这是解毒丹。打不过就跑，别逞能。”

　　夜无痕接过瓷瓶，收进怀里。“你放心，我跑得很快。”

　　“我知道。”小医仙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每次都说跑，每次都硬扛。”

　　夜无痕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天晚上，夜无痕独自离开了院子。

　　他没有去血枫山，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黑角域的东部。他在那里找了一座荒山，坐在山顶，等着黑袍人找上门。

　　他知道黑袍人一定会来。

　　不是因为他露了什么破绽，而是因为黑袍人想知道，那个叫夜无痕的人，到底是谁，凭什么敢跟天毒宫作对。

　　月到中天。

　　一道黑影从天边飞来，落在荒山对面的一座山峰上。

　　黑袍人。

　　“夜无痕？”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

　　“是我。”

　　“你知道我要来？”

　　“知道。”

　　“那你还不跑？”

　　夜无痕站起身，看着对面的黑袍人。“跑？我为什么要跑？”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他从山峰上飞过来，落在夜无痕十步之外。“你知道我是谁吗？”

　　“天毒宫的人。”

　　“知道还敢来送死？”

　　“谁死还不一定。”

　　黑袍人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年轻人，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上泛着幽暗的绿光——淬了剧毒。“最后一次机会，加入天毒宫，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也最后一次回答你，没兴趣。”

　　黑袍人不再废话，挥刀斩出。

　　一道凌厉的刀气直奔夜无痕的面门。夜无痕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人树木被气浪撕成碎片。黑袍人后退了三步。

　　他的脸色变了。“斗圣？”

　　夜无痕没有回答。

　　“你到底是谁？”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惧，“炎族？古族？还是魂殿的人？”

　　“过路的。”

　　黑袍人咬着牙，心中快速盘算。斗圣级别的强者，他不是对手，但也不是不能打。只要拖住这个夜无痕，等宫主那边派人来支援……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但夜无痕不打算给他机会。

　　“你拖住我，是想等支援？”夜无痕忽然笑了，“可惜，你没那个时间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黑袍人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挥刀格挡——晚了。夜无痕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没有花哨的斗技，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九星斗圣巅峰的力量，在这一掌中倾泻而出。

　　黑袍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转身就跑。

　　夜无痕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袍人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

　　“跑吧。”他自言自语，“跑回去告诉你家宫主，黑角域的事，有人管了。”

　　他转身，朝夭月的院子的方向飞去。

　　今夜过后，暗血门的靠山就没了。

　　剩下的，就是厉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