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的第三个人叫杰罗姆·贝克。欠款两千五，跑了半年。旧地址在南区联合大道。金额不大，林墨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联合大道是一条窄街，两边是连排的老房子。杰罗姆的旧地址在一栋三层公寓的二楼，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林墨上了二楼，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找谁？”

　　“杰罗姆·贝克。他在吗？”

　　“早搬了。半年前就走了，谁都不说去了哪。”

　　“他欠了谁的钱？”

　　老头看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林墨站在走廊里，没有急着走。他低头看了看门缝——地上塞着几张广告传单，已经积了灰，说明确实很久没人开门了。

　　杰罗姆·贝克。两千五。不值得花太多时间。林墨在笔记本上这个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搬。回头交给米奇，让他自己决定追不追。

　　他把笔记本塞进口袋，下了楼。手机响了，是卡特打来的。

　　“亨利回来了。”卡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刚看到他上楼。”

　　“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前。他开那辆蓝色丰田回来的。上楼之后一直没下来。”

　　“我二十分钟到。你继续盯着，别上去。”

　　林墨挂了电话，加快脚步。联合大道离马丁·路德·金大道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的计划——直接找亨利谈，不谈大道理，只谈钱。

　　到了那栋公寓楼，卡特还在街对面的门洞里蹲着。他看到林墨，站了起来。“还在楼上。”

　　“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卡特没有多问，把电工手册夹在胳膊下面，走了。林墨走进公寓楼，上了二楼。亨利的门关着，门缝里有电视的声音。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亨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带着血丝。他看到林墨，脸色变了。

　　“你是谁？”

　　“米奇让我来的。”

　　亨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关门。林墨用脚抵住了门缝。

　　“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来跟你谈。”

　　亨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门打开了。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衣服和玩具，茶几上有一个奶瓶和几块尿布。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播一档无聊的日间节目。一个年轻女人从里屋探出头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亨利，谁来了？”

　　“没事。一个朋友。”

　　女人缩了回去，把门关上了。

　　林墨没有坐下，站在门口。他没有时间耗，也不需要坐下。

　　“你欠米奇五千。跑了五个月。你老婆不知道吧？”

　　亨利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动我老婆。”

　　“我不动你老婆。我只要你还钱。”

　　“我没钱。”

　　“你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至少两千。你老婆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一千多。你们开得起车，住得起公寓，就还不起五百？”林墨看着他，“我帮你算过了。你一个月还五百，十个月还清。你少喝几箱啤酒，少抽几条烟，钱就出来了。”

　　亨利低下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五百太多了。我孩子刚出生，花销大。”

　　“那三百。十个月还不清，就十五个月。米奇不急，我也不急。但你每个月得还，一分不能少。”

　　亨利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又看了一眼林墨。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我还了钱，米奇还来找我怎么办？”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的纸，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写了几行字，递给亨利。

　　“这是还款协议。你每个月还三百，十五个月还清。你签字，我签字。米奇那边我去说。”

　　亨利接过纸，看了一遍。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上面的字。

　　“你不是米奇的人？”

　　“我是。但我说话算话。”

　　亨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签了名字。林墨也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纸撕成两半，一半给亨利，一半自己收好。

　　“这个月月底之前，第一笔钱送到阿尔比恩酒吧，交给凯夫。写上你的名字。米奇的人会去取。”

　　“我不去酒吧。”

　　“那你找人帮你送。或者寄过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月底之前，三百块要到。”

　　林墨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别跑了。跑不掉的。”

　　他下了楼，走出公寓楼。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把笔记本塞进口袋。

　　亨利·华盛顿，欠款五千，跑了五个月。现在开始还钱。每个月三百，十五个月还清。林墨分两成，每个月六十。不多，但稳。

　　他拿出笔记本，在亨利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还钱。

　　笔记本上已经有三个人处理完了：德里克、亨利、杰罗姆（搬走了）。汤米还在追，剩下的十几个慢慢来。

　　林墨往阿尔比恩酒吧走。路过那家废弃的便利店时，他又看到了吉米。吉米靠在墙上抽烟，看到他，把烟掐灭，走了。

　　林墨没有停下脚步。

　　乔伊的人在盯着他。这说明乔伊还没忘了他。账清了，但恩怨没清。林墨暂时不想动乔伊，因为还没到时候。他还没有站稳，还没有自己的势力。现在动手，赢了也是惨胜，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需要再忍一忍。

　　回到酒吧，凯夫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维不在，可能出去了。

　　林墨走到吧台前，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凯夫，月底如果有人送钱来，说是给我的，你帮我收一下。写上名字和金额，放抽屉里。”

　　凯夫看了他一眼。“你开始帮米奇收账了？”

　　“算是。”

　　凯夫没有多问。他见过太多人帮米奇做事，活下来的不多。“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

　　林墨走进后厨，坐在塑料凳子上，翻开笔记本，看第四个人的信息。

　　笔记本上还有十几个人。他不需要全部自己去找，卡特可以帮他盯几个，等亨利的事稳定了，卡特就可以腾出手来。再找两个人，每人盯一片区域，效率就上来了。

　　米奇给了一个月时间。现在才过了三天。

　　林墨合上笔记本，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