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的第一个名字是汤米·奥布莱恩。欠款八千，一年前借的，三个月后开始不还，人跑了。旧地址在南区橡树街四十七号。

　　林墨第二天上午去了橡树街。那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连排的老房子，外墙的漆皮脱落了一大片，门口堆着杂物。四十七号的门窗都钉死了，门把手上挂着房地产公司的牌子，说明房子已经被银行收了。

　　他问了隔壁的邻居。一个老太婆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汤米？早就不住了。银行的人来收房子的时候他就跑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他有个妹妹，住在城南。叫什么来着……凯伦？不对，是凯蒂。你去城南问问。”

　　林墨记下了这个名字。城南是另一个方向，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他没有急着去，而是先回了酒吧。

　　他需要更多信息。汤米不是德里克那种躲在角落里等死的人，他跑得更彻底，连房子都不要了。这种人要么已经离开了芝加哥，要么换了身份藏在某个地方。

　　林墨翻开笔记本，把汤米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借款日期、金额、担保人——没有担保人。担保人一栏是空的，说明这笔钱是信用借款，没有抵押物。米奇敢借八千给一个没有抵押物的人，说明汤米当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修车铺？不是，德里克才是修车铺。汤米是做什么的？

　　林墨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字迹，像是后来加上的：“汤米——建筑工。”

　　建筑工。收入不稳定，但也不低。一年前他还在干活，为什么突然跑了？欠了八千块就跑，不像是因为还不起，更像是因为不想还。

　　林墨决定去城南找汤米的妹妹。

　　下午，他坐公交车去了城南。城南比南区干净一些，街道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房子还是老房子，只是门口的垃圾少一些。

　　他按照老太婆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有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快枯死的植物。林墨按了门铃，等了半分钟，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出头，棕色头发，穿着一件旧睡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看起来不像过得很好。

　　“你是凯蒂？”

　　“我是。你谁？”

　　“我叫亚历克斯。你哥汤米的朋友。他在吗？”

　　凯蒂的脸色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是警惕。

　　“汤米不在。我不知道他在哪。别来找我。”

　　她要把门关上，林墨用手抵住了门。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他欠了别人一点钱，我是来帮他还的。”

　　“汤米不欠别人钱。他欠的是银行的钱，房子都被收了。”

　　“他欠的不只是银行。”

　　凯蒂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门开大了一点。

　　“进来吧。别太久。”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衣服和杂志，茶几上有几个空啤酒罐。凯蒂把沙发上的衣服推到一边，示意林墨坐下。她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

　　“汤米一年前跑了。他说他欠了黑帮的钱，不跑会被打死。我问他是哪个黑帮，他不说。他让我别找他，也别告诉任何人他去了哪。”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

　　“不知道。他不告诉我。他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凯蒂放下咖啡杯，“你真的是来帮他还钱的？”

　　“我是。”

　　“那你晚了。他上个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用的公用电话。他说他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帮人盖房子。具体是哪个镇，他没说。他让我别回拨，那个号码打不通的。”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打电话的时候，你告诉他，欠的钱可以分期还。每个月还一点，不用跑。”

　　凯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你是谁？为什么帮他？”

　　“我说了，我是来帮他还钱的。你告诉他就行。”

　　林墨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放在茶几上。

　　“他再打电话的时候，把这个号码给他。让他打给我。”

　　凯蒂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没有扔。

　　林墨走出凯蒂的家，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口袋。

　　汤米跑了，但还在给妹妹打电话。说明他没有跑远，还在伊利诺伊州境内。城外的小镇，帮人盖房子——建筑工的工作到处都有，但如果是熟人介绍的，那就有迹可循。

　　他需要找到汤米介绍工作的人。但汤米的社交圈他不熟悉，需要时间。

　　林墨决定先把汤米放一放，去找笔记本上的第二个人。

　　他翻开笔记本。第二个名字是亨利·华盛顿。欠款五千，借款日期八个月前，跑了五个月。旧地址在南区马丁·路德·金大道。

　　林墨坐公交车去了马丁·路德·金大道。那是一条更宽的街，两边是低矮的商业建筑——便利店、洗衣店、理发店。亨利的旧地址在一栋公寓楼的二楼，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

　　林墨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

　　“找谁？”

　　“亨利·华盛顿。他在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亨利不在了。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走了就是走了。”女人把门关上了。

　　林墨站在门口，没有再敲。他下了楼，在公寓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圆脸，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林墨买了一瓶水，趁找零的时候问了一句。

　　“亨利·华盛顿还住在这吗？”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好久没联系了。”

　　“他搬走了。大概四个月前。他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亨利一个人走的。有人说他去了印第安纳，有人说他还在芝加哥。谁知道呢。”

　　林墨谢过老板，走出便利店。

　　亨利的情况和德里克、汤米都不一样。他有老婆，有孩子，有固定的住处。他跑了，但老婆孩子还在。这说明他不是真的跑远，而是躲起来了。只要找到他老婆，就能找到他。

　　林墨决定先盯着亨利的公寓。他老婆还住在那里，亨利迟早会回来，或者会联系她。

　　但他没有时间每天蹲点。他需要帮手。

　　林墨想到了一个人。

　　卡特。原身以前在南区混的时候认识的小弟，十六七岁，没有父母，在街头流浪。林墨穿越过来之后没怎么联系他，但知道他在南区边缘的一个仓库里帮人看货，一天赚二十块。

　　林墨去仓库找了卡特。

　　仓库在南区的最南端，靠近铁路。铁皮屋顶生锈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卡特坐在门口的一把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小说，是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电工手册。

　　“亚历克斯？”卡特看到林墨，放下书，“你怎么来了？”

　　“找你帮忙。”

　　“什么忙？”

　　“帮我盯一个人。亨利·华盛顿，住在马丁·路德·金大道的那栋公寓楼。他老婆还住在那里，他可能会回来。你每天去看一眼，看到他或者看到他老婆出门，就给我打电话。”

　　卡特想了想。“我在仓库看货一天二十块。帮你盯人，一天多少？”

　　一天30，找到人还有奖金50

　　卡特的眉毛挑了一下。三十块，比他现在多。而且找到人还有奖金。

　　“行。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递给卡特。“这是今天的。你去了就坐下，别靠太近。被他老婆发现会报警。”

　　卡特接过钱，塞进口袋。“我知道。”

　　林墨拍了拍卡特的肩膀。“干得好，以后还有活。”

　　卡特点了点头，把手电筒和电工手册装进一个破背包里，站起来走了。

　　林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卡特走远。

　　卡特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手下”。不是用拳头收服的，是用钱。三十块一天，比他在仓库赚的多，卡特没有理由拒绝。这就是南区的规则——你给得多，别人就跟你干。

　　林墨往阿尔比恩酒吧走去。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笔记本上还有十几个人。他不需要全部自己去找，他可以把活分出去。卡特一个，再找两个，一个小团队就建起来了。每人分一小片区域，每人每天三十块，一个月下来也就不到一千块。

　　米奇要的是结果。至于结果是怎么来的，他不关心。

　　林墨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去。凯夫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

　　他回到后厨，坐在塑料凳子上，翻开笔记本，开始看第三个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