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加拉格尔家的客厅
加拉格尔家的客厅永远是一副被洗劫过的样子。破沙发、歪茶几、地上散落着鞋子和杂志。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画的油画,画框裂了一个角。
林墨走进去,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尽量不碰到任何人的东西。
利普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旧教科书,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他二十出头,瘦削,有一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聪明的脸。
“你就是亚历克斯?”利普问。
“是。”
“卡尔说你帮他拆了两个轮子。”利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你以前修过车?”
“拆过几辆。”林墨说。这不是谎话——亚历克斯确实偷过几辆自行车。
利普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对林墨不感兴趣,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菲奥娜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墨。
“你说吉米今晚会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天在酒吧打电话,说今晚要来还你钱。”林墨说。
他其实不确定吉米会不会来,但他观察过菲奥娜的神态——她今晚换了件干净的上衣,厨房里多炖了一锅肉。这些细节说明她在等人,而且是个她想取悦的人。
菲奥娜的表情变了一下,没再追问。
门被推开了。吉米·利什曼走了进来。
他二十六七岁,穿着深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不像南区的人——太干净了,太从容了,好像走错片场了一样。
“菲奥娜。”吉米笑着走过来,亲了她一下,然后看到林墨,笑容收了一点。“这是谁?”
“亚历克斯。卡尔的朋友。”菲奥娜说,“他来找你的。”
吉米看了林墨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你找我?”
“对。”林墨站起来,“能借一步说话吗?”
吉米看了菲奥娜一眼,菲奥娜耸了耸肩。吉米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两人走到后院。后院很小,堆着杂物和一个生锈的烧烤架。夜风很冷,吉米把夹克拉链拉到顶。
“什么事?”吉米问,语气不像对小孩说话,但也谈不上尊重。
“你在倒一辆奔驰。”林墨说。
吉米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危险。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你昨晚在阿尔比恩酒吧打电话,说‘那辆奔驰明天必须出手’。我听到了。”林墨说,“我不是来威胁你。我是来帮你。”
吉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帮我?你一个小孩能帮我什么?”
“帮你记账。”林墨说,“你的钱进进出出从来不记。你被合作伙伴坑过几次?至少三次吧?每次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损失了多少,因为你根本记不清。”
吉米的嘴唇抿紧了。林墨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坑过?”
“猜的。但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林墨说,“你不需要我帮你偷车,不需要我帮你卖车。你只需要我帮你算账。每一笔进账、每一笔支出、每一个欠你钱的人——我都帮你记清楚。你拿三成利润给我。”
吉米笑了,但笑得很假。“三成?你他妈疯了。”
“那你说多少?”
吉米想了想。“一成。而且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看一辆车。就一晚上。明天我出手之后,给你一成。”
林墨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成交。车在哪?”
“南区旧货场旁边那个停车场。一辆银色的奔驰,车牌号我写给你。”吉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烟盒上写了一个号码。“今晚十二点到明早六点,你看着车。有人来问,你就说这是你哥的车,钥匙丢了,明天来拖。”
“如果有人硬要拖走呢?”
吉米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他。“你拿着。但别真用。吓唬就行。”
林墨接过小刀,掂了掂。不重,刀刃还没开过。
“知道了。”
吉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搞砸了。这辆车值两万。”
他转身回了屋里,跟菲奥娜说笑去了。
林墨站在后院,把小刀收进口袋。
两万的车,一成就是两千。加上维给的一月五十块和鲍勃的搬货机会,还不够五千。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让他接触吉米这种“半合法”生意的开始。
而且,看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测试。吉米在测试他靠不靠得住。
如果他通过了,吉米会给他更多活干。
如果他搞砸了,他在南区的信誉就完了。
林墨走出后院,没有回客厅,直接穿过巷子离开了加拉格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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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林墨到了南区旧货场旁边的停车场。
这是一个露天的碎石地,四周用铁网围起来,铁丝网有几处破了洞。停着七八辆车,大部分是旧车,只有一辆银色的奔驰在月光下闪着光。
林墨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找到了三个入口——两个在铁网破洞处,一个是正门,锁链挂着但没锁死。
他选了一个既能看见奔驰又能看见正门的位置,靠在一辆报废的厢式货车旁边坐下来。
夜风很冷,他只有一件薄卫衣。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把还没开刃的小刀。
十二点,一点,两点。
没有人来。
林墨没有放松警惕。前世他盯过盘,一盯就是整个晚上,眼睛都不能眨。他知道保持清醒的方法——不要想“我好困”,要想“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三点一刻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两个。
林墨缩进厢式货车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两个男人从铁网破洞钻了进来。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他们径直走向那辆银色奔驰,围着转了一圈。
“就是这辆。”高瘦的说。
“钥匙呢?”矮胖的问。
“没有。直接拖走。”
林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辆车是我哥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两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到是一个小孩,放松了。
“滚开,小孩。”高瘦的说。
“钥匙丢了,明天来拖。”林墨没有让开,手插在口袋里,握着小刀。
矮胖走过来,想推他。林墨后退了一步,但没有逃跑。
“我说了,这是别人的车。”林墨看着矮胖的眼睛,“你们要是硬拖,我记下车牌号报警。”
高瘦笑了。“报警?你报啊。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管不管得了我不知道。”林墨说,“但你们拖车至少要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会一直喊。这个停车场旁边住着二十几户人,总有人会报警。你们愿意赌吗?”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不愿意赌。不是因为怕警察,而是因为为了一辆旧奔驰惹这种麻烦不值得。
高瘦啐了一口唾沫。“你他妈等着。”
两人钻出铁网,消失在夜色里。
林墨靠在厢式货车上,深呼吸了两次。
他的手在口袋里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点,六点。没有再出状况。
天亮了。
吉米开着一辆旧皮卡来了,后面拖着一个平板拖车。
“怎么样?”吉米问。
“凌晨三点来了两个人想拖走。”林墨说,“我拦住了。”
吉米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那辆完好无损的奔驰,吹了声口哨。
“你他妈真的拦住了?”
“我告诉他们我会报警,会喊人。他们不想惹麻烦。”
吉米笑了,这次是真笑。“好小子。你叫亚历克斯是吧?”
“是。”
“上车。”吉米拍了拍皮卡的副驾驶座,“跟我去交货。”
林墨上了车。皮卡拖着奔驰,沿着工业区的路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小型修车厂。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出来验了车,给了吉米一沓现金。
吉米数了一遍,从中抽出一叠递给林墨。
“两千。你的一成。”
林墨接过钱,没有当场数——那样显得不信任,而信任比钱更重要。
“下次还有这种活吗?”林墨问。
吉米看了他一眼。“你几岁?”
“十七。”
“十七岁的小孩不害怕?”
“害怕有用吗?”
吉米想了想。“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打这个电话找我。别打家里。”
林墨把名片收好,下了车。
他走在回酒吧的路上,把那叠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数了一遍。
两千块整。
加上之前的九十三块,两千零九十三块。
离五千还差两千九百零七块。
还有四天。
回到阿尔比恩酒吧的时候,凯夫正在开门。
“你一整晚没回来?”凯夫问。
“帮人看了一辆车。”林墨走进酒吧,坐在吧台前,把两千块放在桌上。“帮我存着。别告诉维。”
凯夫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林墨。
“你他妈从哪弄的?”
“合法收入。”
凯夫沉默了几秒,把钱收进吧台下面的抽屉里,上了锁。
“就这一次。”凯夫说,“下次别在我这里存。维会发现的。”
“知道了。”
林墨走进后厨,在角落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四天。两千九百零七块。
他能做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下一步。
吉米只是一个开始。他需要更多的“客户”——那些需要人帮忙算账、看货、处理灰色事务的人。
南区到处都是这种人。
他只需要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