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科维奇家的房子在南区深处，一栋两层的旧房子，门口的草坪早就枯死了，铁栅栏歪歪扭扭。一辆黑色的旧皮卡停在车道上，车窗贴了深色膜。

　　曼迪走在前面，推开前门。

　　客厅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霉味。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正在看一档无聊的日间脱口秀。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圣母像，旁边是一个飞镖靶，靶心插着一把折叠刀。

　　米奇·米尔科维奇坐在一把破旧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他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短头发，脖子上的纹身从领口露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他的眼神不像乔伊的人那样凶狠，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漠然。

　　好像杀一个人和开一瓶啤酒，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就是他？”米奇看了林墨一眼。

　　“对。”曼迪坐到沙发扶手上。

　　林墨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坐下意味着想长待，他不想让米奇觉得他会赖在这里。

　　“你叫亚历克斯。”米奇说。

　　“是。”

　　“你今天早上去了鲍勃的仓库。”

　　“是。”

　　“鲍勃是我们家的供应商。”米奇喝了一口啤酒，“你去动他，等于动我们家。”

　　林墨没有辩解。辩解在这个人面前没用。

　　“我不是去动他。”林墨说，“我是去谈一笔交易。他的假酒会害凯夫丢掉生意，凯夫的酒吧是你们家的消遣场所之一。他倒了，对你们没好处。”

　　米奇放下啤酒瓶，盯着林墨看了几秒。

　　“你挺会说话的。”

　　“不是会说话，是会算账。”

　　米奇站起来，走到林墨面前。他比林墨矮半个头，但压迫感很强。

　　“你欠乔伊五千块。”

　　“一万。后天下午。”

　　“你拿什么还？”

　　“还没想好。”林墨说，“但我会还。”

　　米奇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意思。

　　“你知道乔伊是我的人。”

　　“知道。”

　　“你知道我可以一句话免了你的债。”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求我？”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求来的东西，迟早要还。而且比债更贵。”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沙发上那三个男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林墨。

　　米奇转过身，走回躺椅坐下。

　　“曼迪说你有点意思。我现在觉得她说得对。”

　　他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乔伊的事我不插手。你能还就还，不能还就扛。跟我没关系。”

　　林墨点头。“我明白。”

　　“但鲍勃的事。”米奇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帮凯夫搞定了假酒，鲍勃欠你一个人情。鲍勃是我们家的人，他的人情，就是我们家的人情。”

　　林墨听懂了。米奇在说：你帮了我们家一个忙，我们家不会白拿。

　　“我不需要人情。”林墨说，“我需要时间。”

　　米奇眯起眼睛。“多少时间？”

　　“三天。从后天算起，再给我三天。”

　　米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曼迪，曼迪微微点头。

　　“行。”米奇说，“我跟乔伊说，宽限到五天。五天之后，你欠他五千——不是一万。那五千差价，算你帮鲍勃的报酬。”

　　林墨心里算了一下。五天，五千块。压力减了一半。

　　“谢了。”林墨说。

　　“别谢我。谢曼迪。她让我见你的。”米奇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林墨转身往外走。

　　“亚历克斯。”米奇在身后喊了一声。

　　林墨停住。

　　“你要是能活着还完这笔钱，来找我。我缺一个会算账的人。”

　　林墨没回头，走出了米尔科维奇家。

　　曼迪跟了出来。

　　“你欠我一个人情。”她说。

　　“我知道。”

　　“我会要回来的。”

　　“我知道。”林墨看着她，“但你最好想清楚，要什么。”

　　曼迪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

　　林墨走在南区破败的街道上，脑子里在重新计算。

　　五天。五千块。

　　压力小了，但没有消失。他还需要赚到五千块——不是靠搬货，不是靠做账，而是靠一个真正的局。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回到酒吧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他。

　　弗兰克·加拉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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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克坐在吧台前，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凯夫还没换供应商，这杯很可能也是假酒。他五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那种永远喝醉但永远没醉透的表情。夹克上有几个烟头烫出来的洞。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孩？”弗兰克转头看着林墨，说话有点大舌头。

　　“你是谁？”林墨装不知道。

　　“弗兰克·加拉格尔。这附近最有名的人。”他拍了拍吧台，“凯夫，再给我来一杯。”

　　凯夫从厨房探出头：“你已经欠我四十块了。”

　　“明天还。我今天有一笔大生意。”

　　凯夫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倒了一杯推过去。弗兰克喝了一大口，满意地叹了口气。

　　“小孩，”弗兰克看着林墨，“听说你欠乔伊钱？”

　　消息传得真快。林墨心里想。连弗兰克这种酒鬼都知道了。

　　“是。”

　　“我有个办法让你赚到五千块。”弗兰克压低声音，好像怕被谁听见，“但你要分我三成。”

　　林墨没有说话。弗兰克的办法，十有八九是骗保、碰瓷、或者某种会被抓进监狱的蠢事。

　　“说来听听。”

　　弗兰克凑近了一点，酒气扑面而来。“你知道莫妮卡吗？我前妻。”

　　“不知道。”

　　“她最近回来了。带着一笔钱。”弗兰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酒鬼看到酒瓶时才有的光，“五千块。她说要给利亚姆存着。但我觉得，利亚姆才几岁，不需要这么多钱。你说是不是？”

　　林墨听明白了。弗兰克想偷自己儿子的教育基金。

　　“你想让我帮你偷？”

　　“不是偷。是‘借用’。”弗兰克笑了，“你帮我拿到那笔钱，分你三成。你还了债，我有了酒钱。双赢。”

　　林墨看着他，心里在计算。

　　这不是一个可行的计划。莫妮卡的钱如果真的存在，她不会放在弗兰克能拿到的地方。而且弗兰克这个人，连自己的裤腰带都管不住，怎么可能藏得住一笔钱？

　　但弗兰克这个人本身，是有用的。

　　他是南区最大的信息漏洞。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因为他到处骗、到处借、到处睡。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可以敲诈、可以利用的信息，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这些信息的价值。

　　“我考虑考虑。”林墨说。

　　“考虑什么？后天你就要还钱了。”弗兰克急了。

　　“明天给你答复。”

　　弗兰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凯夫走过来，擦着吧台。“他跟你说什么了？”

　　“想让我帮他偷他儿子的钱。”

　　凯夫摇头。“别跟弗兰克搅在一起。他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林墨说，“但无底洞也可以当垃圾桶用。”

　　凯夫没听懂，但没再问。

　　林墨回到后厨角落。胖厨子已经走了，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下来，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见了鲍勃，搞定了假酒。见了米奇，争取到了五天时间和减半的债务。见了弗兰克，发现了一个潜在的信息源。

　　进展不小，但钱还没着落。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快速变现的机会。

　　南区不缺机会，缺的是发现机会的眼睛。林墨闭上眼睛，让脑子空转了几分钟。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吉米。

　　不是吉米·奥布莱恩——乔伊那个手下。是吉米·利什曼，菲奥娜的男朋友，一个自称“史蒂夫”的骗子。他开豪车，偷豪车，倒卖豪车。他手里有钱，有资源，有南区其他人没有的上层人脉。

　　更重要的是，吉米现在正缺一个帮他处理“麻烦”的人。

　　林墨在记忆里搜索原剧的剧情。这个时间点，吉米应该在倒卖一辆偷来的奔驰，被车主发现后急于脱手。他需要一个不惹眼的人帮他看车、转移、或者充当中间人。

　　这就是林墨的机会。

　　不是帮吉米卖车——他没那个资源。而是帮吉米处理卖车过程中的“账目问题”。吉米不懂财务，他的钱进进出出，从来不记账。这导致他经常被合作伙伴坑，因为他自己都记不清谁欠他多少钱。

　　林墨可以帮他记账。不是免费的，是按比例抽成。

　　不需要本金，只需要一颗会算数的脑袋。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十三块钱。

　　明天，他需要去见吉米。不是去酒吧找——吉米不常去阿尔比恩。他需要去菲奥娜家。

　　又得去加拉格尔家了。

　　林墨站起来，走到酒吧前厅。

　　“凯夫，我出去一趟。”

　　“去哪？”

　　“加拉格尔家。”

　　凯夫看了他一眼。“你跟弗兰克搅上了？”

　　“不是弗兰克。是另外一个人。”

　　凯夫没再问。维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了林墨一眼，也没说话。

　　林墨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南区的夜色里。

　　街上路灯坏了一半，每隔几十米才有一团昏黄的光。几个混混蹲在巷口抽烟，看到他走过，打量了一眼，没理会。

　　南区就是这样。只要你不显得像猎物，就不会有人来咬你。

　　林墨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五天。五千块。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现在，他需要让吉米相信，他值得被用。

　　走到加拉格尔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房子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菲奥娜在厨房里洗碗，利普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看书，伊恩在擦鞋。

　　一个典型的加拉格尔家夜晚。

　　林墨敲了敲门。

　　菲奥娜打开门，看到是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又来了？”

　　“我找吉米。”

　　“他不在这里。”

　　“他今晚会来。”

　　菲奥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墨说，“让我进去等。十分钟。”

　　菲奥娜正要拒绝，客厅里传来利普的声音：“让他进来吧。外面冷。”

　　菲奥娜侧身让开了路。

　　林墨走进加拉格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