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弗兰克的信息
林墨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不是不想睡,是后厨的塑料凳子实在不适合睡觉。他的脖子歪向一边,醒来的时候左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肋骨还在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翻身的时候不会像被人捅了一刀。
胖厨子已经在切洋葱了,刀落案板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准时。
“你还活着。”厨子看了他一眼,把一盘炒蛋推到角落。
林墨吃完,洗了盘子,走到前厅。
酒吧还没开门。晨光透过积灰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灰蒙蒙的光柱。凯夫不在,维不在,整个酒吧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吧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千块钱,数了一遍,又放回去。凯夫昨晚锁了抽屉,但林墨注意到钥匙藏在吧台下面的一个暗格里——凯夫藏东西的方式太明显了,整个南区可能都知道。
他没动那笔钱。不是因为他正直,而是因为偷凯夫的钱等于断了自己的路。在这个街区,信誉比两千块值钱得多。
林墨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脑子里开始整理信息。
五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还剩四天。欠款五千,已有两千零九十三,缺口两千九百零七。
他需要再找到一单像吉米那样的活——帮人看货、跑腿、记账。但吉米那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不能干等。
主动出击。
他想到了弗兰克。
弗兰克·加拉格尔是南区最大的信息漏洞。他认识所有人——不是因为他受欢迎,而是因为他欠过所有人的钱。他知道谁家有值钱的东西、谁家的老婆出轨了、谁家的保险柜密码是生日。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是垃圾,在林墨手里就是武器。
问题是,弗兰克不会白给信息。他要么要钱,要么要酒。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现金——九十三块里的一部分,他昨晚花了几块买水喝,还剩八十五块。他抽出十块,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出门去找弗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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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不在加拉格尔家。
菲奥娜告诉林墨,弗兰克昨天喝醉了,睡在阿尔比恩酒吧后面的巷子里。林墨绕到酒吧后巷,果然看到弗兰克蜷缩在一个垃圾桶旁边,身上盖着几张报纸,呼噜打得像电钻。
林墨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弗兰克。”
弗兰克咕哝了一声,没醒。
林墨又拍了一下,力气大了点。
弗兰克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两秒才聚焦。
“小孩?”他沙哑地说,“你干嘛?”
“请你喝酒。”林墨晃了晃手里的十块钱。
弗兰克的眼睛亮了。他像一条闻到了肉味的狗一样坐起来,把报纸掀开,揉了揉脸。
“十块钱可不够。我昨晚的梦值二十。”
“先喝,喝完再说。”林墨站起来,弗兰克跟在他后面,像一只摇尾巴的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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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比恩酒吧没开门,但凯夫允许林墨白天待在后厨。弗兰克跟着他从后门进去,胖厨子看到弗兰克,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弗兰克是这里的常客,虽然从来不付钱。
林墨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最便宜的啤酒,递给弗兰克。
弗兰克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靠在墙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说吧,你想要什么?”弗兰克擦了擦嘴,“没人会无缘无故请弗兰克·加拉格尔喝酒。连他妈的我自己的儿子都不会。”
“我想知道一件事。”林墨说,“南区有没有人欠了钱跑路了?不是小钱,是一笔没人敢追的坏账。”
弗兰克眯起眼睛。“你想干嘛?”
“我想帮人收账。”
弗兰克笑了。“你?收账?你连乔伊的五千块都还不起。”
“所以我才需要收账。”林墨说,“告诉我你知道的。”
弗兰克喝了第二口啤酒,想了想。
“有个叫维克多的老头。开当铺的。去年从谢尔盖那里借了两万块,说好三个月还,结果半年都没还。谢尔盖的人去收账,维克多直接关门跑路了。那笔账现在没人管——谢尔盖懒得追,因为追的成本比两万还高。”
“维克多跑了?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去佛罗里达了,也可能就躲在南区的某个地下室。”弗兰克耸耸肩,“谁知道呢。”
“他当铺里的东西呢?”
“谢尔盖的人搬走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破烂不值钱。没人要。”
林墨想了想。“他的当铺在哪?”
“主街尽头,靠近教堂那边。早就关门了,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弗兰克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瓶子放在地上。“小孩,你不会是想去翻那个当铺吧?谢尔盖的人已经翻过三遍了,连一颗螺丝都没留下。”
“我不是去翻当铺。”林墨说,“我是去找人。”
弗兰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对林墨的计划不感兴趣,只关心下一瓶酒什么时候来。
林墨又给了他一瓶,弗兰克满意地接过去。
“你是个好孩子。”弗兰克说,然后打了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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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走后,林墨坐在后厨的塑料凳子上,把维克多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从谢尔盖那里借了两万。跑路了。当铺被搬空了。
但弗兰克说“谢尔盖的人搬走了一部分”——说明还有一部分没搬走。为什么没搬走?因为不值钱?还是因为搬不走?
当铺里的东西不值钱,但维克多这个人值钱。他跑了,但他在跑之前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现金、珠宝、或者某个他不知道的账户。
林墨不需要找到维克多本人。他只需要找到维克多藏起来的东西。
但这需要时间。他没有时间。四天后他就要还乔伊的钱。
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弗兰克说谢尔盖懒得追这笔账。但谢尔盖不追,不代表别人不能追。如果林墨能找到维克多藏起来的东西,他可以跟谢尔盖做一笔交易——东西归林墨,谢尔盖拿到维克多的下落(或者一部分钱)。谢尔盖不亏,林墨赚了。
但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风险:谢尔盖是俄罗斯黑帮的人。跟他做交易,等于把自己的命放在赌桌上。
林墨想了想,把这个想法暂时压下去。太冒险了,他现在的筹码不够。
他需要更安全、更快的赚钱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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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墨离开酒吧,沿着主街往教堂方向走。他想去看看那个当铺——不是为了翻东西,而是为了观察周围的环境。了解南区每一个角落,总没有坏处。
当铺在主街尽头,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个废弃的修车铺之间。卷帘门拉下来,上面用喷漆写着“已关门”三个字,窗户钉着木板。门口堆着垃圾,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林墨站在街对面看了两分钟。
当铺的二楼有一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里面好像有人影晃动。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零点一秒。
维克多没跑远。他可能就躲在当铺的二楼。
这个念头一出现,林墨的脑子里立刻开始运转。如果维克多还在南区,谢尔盖不知道,那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差。
他不需要去找维克多藏的东西——维克多本人就是那个“东西”。把维克多的下落告诉谢尔盖,谢尔盖会付钱。
但同样的问题:跟俄罗斯人做交易,风险太大。谢尔盖可能付了钱之后顺手把林墨也处理掉,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林墨转身离开,没有在当铺门口停留太久。
他需要想清楚每一步,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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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吧的时候,一个他不愿意见到的人站在门口。
托尼——乔伊的手下,那个两百多斤的黑人,上次一巴掌扇裂了林墨嘴角的人。
托尼看到林墨,咧嘴笑了。
“小孩,米奇说你多了三天时间。但我们老板说了,这三天你不能乱跑。”托尼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左边肋骨一阵刺痛。“每天下午,来这里报到。让我们知道你还在南区,没有跑路。”
“我知道。”林墨说。
“你知道就好。”托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林墨手里。“这是乔伊给你的。他说让你看看,想想清楚。”
林墨打开那张纸。
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亚历克斯·某某欠乔伊·某某五千美元,利息每天百分之十,逾期不还,后果自负。借条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亚历克斯被打的那天晚上。
但林墨知道,亚历克斯从来没有签过这张借条。这是乔伊自己写的,伪造的签名。
在南区,这种东西没有法律效力,但它是一个威胁——乔伊可以用这张借条告诉所有人,亚历克斯是个欠钱不还的人渣。在南区,名声比钱重要。一个被贴上“赖账”标签的人,没有人会跟他做生意,没有人会借给他钱,没有人会信任他。
林墨把借条折好,放进口袋。
“告诉乔伊,五天之内,我会还。”
托尼笑了一声。“你最好会。”
他转身走了,宽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林墨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张伪造的借条。
五天。五千块。每天百分之十的利息——按照乔伊的算法,五天之后他要还的不是五千,是七千五。
但米奇说过,只还五千。乔伊不敢违抗米奇的话。
这又回到了同一个问题:他需要五千块。
林墨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去。
凯夫在吧台后面,看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林墨走进后厨,坐在塑料凳子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更 aggressive的计划。
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