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辆皮卡冲出河道仓库，引擎声撕破废墟的寂静。

　　打头是辆空车，只有一名老兵司机，负责“趟雷”。后面五辆紧紧跟着，但都默契地拉开了距离——残垣断壁里什么都可能藏。

　　孙长明坐在第二辆皮卡副驾，手里捏着个计算器，正算得肉疼。这六辆车，尤其是后斗上焊着两门双联装23毫米防空炮的那两台，现场把车斗拆下来，直接焊在了车架子上，时间紧急，连个旋转转盘都焊不上，只能通过调整车的角度，调整方位。都是崭新货。原本该走第三方渠道卖到别国，现在只能“征用”。

　　“粉的，蓝的，红的……”他看着车队颜色，嘴角抽了抽，“走私的保险公司肯定不赔。这趟亏大了。”

　　车队驶入城区腹地，众人才发现城内损毁比预想的轻。怪物破坏集中在少数区域，真正令人不适的是弥漫的邪秽气息。

　　墙上涂满亵渎符号，街边摆着风干的动物或更糟的“祭品”，血腥味在热风中久久不散。窥视感如芒在背，来自每个窗户、每条巷子深处。

　　“居民……怕是只剩一半不到了。”孙长明喃喃。怪物杀的人有限，真正恐怖的是权力真空后，从阴沟里涌出来的“东西”。

　　“堡垒！十一点方向！”

　　对讲机传来预警。孙长明抓起望远镜。

　　前方路口，一栋典型的廉价自建房被改造成了堡垒。混凝土柱撑着，外围钉满木板、铁皮、破家具，堆成杂乱的街垒。几个射击孔正喷吐火舌，子弹打在头车前方的路面上，溅起火星。

　　“倒车！全体后撤到安全距离！”

　　车队迅速退到两百米外。孙长明从后座拖出个便携音响，架在引擎盖上，自己蹲在轮胎后，按下开关。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龙与虎’社团！奉命前往处理怪物残骸！要求借道通过！重复，要求借道通过！”

　　音响将他的声音放大，在废墟间回荡。

　　堡垒里传来一阵癫狂的尖笑，还有几声模糊的咒骂。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子弹。

　　孙长明缩回头，脸色难看。“疯了，全疯了。”他咬牙，看向旁边那辆载着防空炮的红色皮卡。

　　“老陈！”他朝炮位喊，“半个基数！给我把那破房子扫了！”

　　炮位上的老陈是社团里少数真懂重火力操作的，他闻言皱眉：“队长，打这种目标，五十发一个弹药箱足够。半个基数（五百发）太浪费。”

　　一个队员递上了一个耳罩，给孙长明，孙长明不耐烦地推开。

　　“那就五十发！”孙长明从善如流，但不忘补一句，“打准点儿！那可都是钱！”

　　老陈没理他，戴上耳罩，几个倒车，调整射界。另一名装填手将弹链卡入供弹机。

　　“嗵嗵嗵嗵嗵——！！！”

　　短促、沉闷、令人心胆俱裂的爆鸣猛然炸响。即使并非直接的目标，所有人仍感觉胸口被重锤砸中。

　　五十发23毫米高爆燃烧弹，在两三秒内全部泼洒出去。木质堡垒像被巨兽的爪子拍过，瞬间撕裂、破碎、燃烧。混凝土柱勉强还维持着，里面隐约的惨叫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等炮声停歇，只剩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残骸倒塌的闷响。

　　烟尘未散，侦察兵猫腰靠近，很快回报：“队长，路被堵死了！他们用废墟和车辆把整条街封得严严实实，清不开！”

　　孙长明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脸色发苦。绕路？这种布置摆明了逼你绕，旁边路肯定有更多陷阱。

　　“队长，”一个绰号“铁砧”的老兵凑过来，他是队伍里少数真有正规军经历的，“硬闯不行，杂物太多。炸吧。”

　　“炸？怎么炸？”

　　铁砧指了指堡垒侧面那一排联排房屋：“从那儿，炸条路出来。这些房子结构简单，后院墙也不厚，用药量控制好，能开条通道。”

　　孙长明不懂爆破，但他懂用人。“你指挥，需要什么？”

　　几分钟后，四名老兵带着炸药和工具，翻进了旁边房屋的后院。清理、勘察、计算药量、布设导线……动作麻利。

　　孙长明和其他人把皮卡倒出更远，几乎退到街口。

　　铁砧把起爆器递过来，上面还有个简易耳罩。“队长，你来。先往前推，解锁；再往右扳，解除保险；最后按红色按钮。”

　　孙长明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把耳罩戴好，深吸一口气，按步骤操作。

　　“咔哒……咔哒……”

　　最后，拇指用力按下。

　　“轰隆——！！！”

　　地面猛地震动，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卷着尘土扩散开来。那排房屋的后院墙和部分结构被整个掀起，抛向空中，又像雨点般砸落。等烟尘稍散，一条足够皮卡通行的、布满碎石和断木的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走！”孙长明一挥手，有两个队员在前面清理大块儿的碎石木头。车队跟在后面碾过废墟，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注意到，爆炸的震动，也传到了地下。

　　就在被高射炮击毁的堡垒斜下方，一处隐藏的地下室里。

　　几个“东西”被震得东倒西歪。它们勉强还保留人形，但肢体扭曲，关节反向，皮肤上布满流脓的疮口和亵渎纹身。它们是趁乱潜入城市的邪教徒，信奉着不可名状的存在。

　　地上，捆着五六个昏迷的“肉票”。教徒们原本打算今晚进行献祭，但连续的爆炸和重火力扫射让他们陷入恐慌。

　　“外……外面是军队？”一个教徒颤抖着问。

　　“不……不像……几辆皮卡车像是私人武装之类的……他们怎么会有这种火力？！”另一个嘶声道。

　　“那……那些人质怎么办？还献祭吗？”

　　为首的教徒，一只眼睛已经变异成复眼结构，它盯着地上其中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脸上脓包因为焦虑而不断破裂。

　　“先……先藏好。等他们过去……”它声音嘶哑，“至于祭品……尤其是这个……”

　　它用畸形的脚，踢了踢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他很重要……是‘筹码’……不能丢。”

　　火光透过地下室缝隙，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明灭。

　　如果孙长明此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张脸——

　　正是失踪多日的林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