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伏击
巨大的冲击波在头车前炸开,整辆皮卡的车头被猛地掀起,又重重砸下。
后面五辆车急刹,没退回原路,就近扎进路边能藏住车身的废墟堆。两个队员趁着车辆砸起的烟尘冲上去,从变形驾驶室里拖出那个生死不知的老兵司机。
车队还剩五辆。谁开的火?不知道。所有人把身子死死压在发动机舱后、轮胎后,恨不得钻进地里,头都不敢抬。
越往里走,楼越高。低矮的木房铁皮屋被甩在后面,眼前是七八层、十几层、甚至二十几层的公寓楼废墟。车队被堵在楼宇间的狭窄通道,像掉进石林缝隙的甲虫。
孙长明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想抖,但身体不听使唤。声音仿佛隔了层水传来,眼前一切都在变慢——肾上腺素飙升的副作用,比他想的更可怕。
要出事了。怎么办?完了。全完了。
旁边有人喊他,他木然转头。是队里的老兵铁砧,一耳光抽过来。
啪!
孙长明眼前一黑,耳膜嗡嗡响,魂儿仿佛被抽了回来。
“队长!下一步怎么办?!”铁砧吼。
四周噼里啪啦的弹雨声,像下冰雹。
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商量,声音压得很低,但孙长明离得近,听得见。
“……没法打,楼里全是人……”
“绕不了,后面路也堵了……”
“……死局。”
孙长明深吸一口气,挤过去:“有烟雾弹吗?”
“有个屁!”一个老兵骂,“仓库里哪有那玩意儿?!”
“你们不是老兵吗?”孙长明声音发紧,“就没碰过这种局面?”
“咚——!”
又是一声闷响,不知什么东西砸在车队前十几米,炸起碎石沙土,劈头盖脸砸过来。几个老兵吐掉嘴里的沙子。
“帝国多少年没打仗了?”铁砧抹了把脸,“我们是工兵汽车兵,后勤兵,退伍了才来读书的!这儿没一个是正儿八经的野战兵!”
“咚!”
这次更近。炸在翻倒的空车旁边,金属破片尖啸着从轮胎缝隙扎过来。
“啊——!”
两个脑袋埋在地里,不找掩体,假装自己是鸵鸟的年轻队员惨叫。一个手臂被切开,血汩汩往外冒,在地上翻滚。另一个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喊“妈妈”。
孙长明胃里翻江倒海。
“是土炮!”一个趴在车底的老兵吼,“他们在校准!打偏几十米是试射,下一发就砸咱们脑袋上了!”
“导火索!”铁砧突然抬头,“还有没有?”
“有!有!”
“剪成一样长,插雷管,插炸药!点火,一起扔!炸起来的烟尘够当烟雾弹用!趁乱,高射炮开路冲过去!明白没有?!”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
所有人动了。剪导火索,插雷管,捆炸药——在皮卡车轮胎后面做手工,头顶时不时飞过土炮砸起的烟柱。
“点火!扔!”
七八根冒着火星的导火索被同时扔出,划着弧线落进前方废墟。
一秒,两秒,三秒……
没炸。
“操!”铁砧眼珠子红了,“这帮奸商!导火索不对!是矿用的,还他妈受潮了!找!找干的!军规的!”
“咚——!”
土炮再次落下,这次正中那辆翻倒的空车。金属破片暴雨般泼洒,那个喊“妈妈”的年轻队员身体一颤,倒了下去,血从颈侧喷出来。
“换!快换!”孙长明嘶吼。
第二批次导火索点燃,扔出。
“轰!轰!轰——!”
这次炸了。连续的爆炸掀起冲天的尘土和灰烬——城里到处在烧,地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此刻全被扬了起来,视线瞬间被遮蔽。
“上车!走!”
受伤的和尸体被扔进后斗。止血?没时间,先按住伤口再说。
“当当当当当——!!!”
两门防空炮开始怒吼,不再节省弹药,对着两侧高楼每一个可能的窗口、每一处街垒疯狂扫射。砖石碎裂,木屑纷飞,偶尔有惨叫从楼里传来。
车队像受惊的野兽,在尘土和弹幕的掩护下,夺路狂奔。
不能退,只能往前冲。退回去时间不够,任务就完了。
孙长明现在是头车。那个手被炸成鸡爪、奄奄一息的老兵司机瘫在副驾,用还能动的手给他指路。
“左……左边能过……右边堵死了……绕开那堆石头,里面可能有IED。”
车在废墟和弹坑间颠簸。后视镜里,能看见楼宇间不时闪过的身影,和零星射来的子弹。
冲出一段,暂时甩开追击。车队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街角。
后斗里,两个年轻队员已经没气了。一个颈动脉被切,一个肺和胳膊被打穿。血浸透了车斗底板。
铁砧默默扯下他们脖子上的小木盒——社团的标准装备,塞进自己背包。然后叫另外几个队员把尸体抬下车,拖到旁边一个被炸塌一半的小花园里。
他们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花,但只知道花团锦簇,看起来颜色不错。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赞叹,这是个多么好的地方。浇上汽油,点火。
火焰腾起,吞噬了年轻的面孔。没有仪式,没有告别。灵魂已收,肉体必须销毁,不能留给可能存在的邪教徒。
车队再次启动,向前。
沉默。只有引擎声,和远处零星交火的声音。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野战医院。
杜克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重伤员。他扯掉身上大部分监控线和输液管,只留了根止痛泵。
医生冲进来:“你干什么!你不能动!”
杜克没理他,套上沾血发硬的制服,从床底摸出个帆布包,掏出里面的手枪和备用弹匣。
“烟鬼在哪儿?”他问门口一个满脸惊恐的小护士。停顿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烟鬼的本名。想不起来了,脑袋疼。“就是那个和我一块来的,在哪?”
“走、走廊尽头……第三间……”
杜克走出去。走廊里满是伤员和哭声。他在第三间病房找到烟鬼,后者肩膀上缠着绷带,正在啃一个冷掉的土豆。
“头儿?!”烟鬼瞪大眼,“你……你能动了?”
“动不了也得动。”杜克检查手枪,“男爵呢?”
“左腿截了,还在手术室。他手下……没剩几个了。”
“子爵那边?”
“联系不上,可能没了。”
杜克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从包里又掏出把巴掌,递给烟鬼。
“还能扣扳机吗?”
烟鬼咧嘴,接过枪:“左手还行。”
“走。”杜克转身往外走,“去治安所。”
“治安所?”烟鬼跟上,“那儿早没人了!露娜长官也失踪了!”
“没人,才有东西。”杜克声音很低,“得赶在‘清道夫’和那帮学生之前,把该拿的拿到手。”
两人穿过混乱的医院,走进开始泛白的天光里。
城市在燃烧,在死去。
而活着的人,争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