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远方沉闷的马蹄声划破了森林的肃杀，马车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下。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

　　靠在树上小憩的霍尔被他们的动静惊醒时，苏诺已经在帮助加里把加洛放置在担架上。

　　加洛的面孔此刻惨白如纸，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即便在深度昏迷中，喉咙里依旧溢出模糊的呻吟。

　　跟着马车赶来的两个玛尼村村民在林地里忙碌着，一边收集简易帐篷里的战利品，一边不安地东张西望。

　　那些风干的肉类、装满劣酒的皮囊以及散发着酸味的浆果，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最开始这俩村民还因为美梦被惊扰扰而埋怨加洛，但当加洛提出分一半战利品外加两枚银币作为报酬给他们的时候。

　　二人瞬间喜笑颜开。

　　翠芒镇周边的村子虽然拥有肥沃的土地，但由于要缴纳领主的赋税，以及时不时遭受到魔物的侵扰。

　　他们的粮食仅仅只是能够满足温饱而已。

　　而哥布林们留下的战利品，能够帮助他们很好的改善伙食。

　　至少霍尔他们围剿的这帮哥布林不怎么吃素食，大部分都是肉干和浆果，甚至有那么一两种霍尔都没见过的水果。

　　其中一个村民脸色惨白的走上来，指着地上一个沾染着血迹的麻布袋。

　　“呃...这个我们就不用平分了。”

　　里面装着的是苏诺打包好的哥布林祭司尸体，他准备回去和老埃德加一起研究一下哪些部位能拿出来炼制成武器。

　　“嗯。”

　　霍尔微微点头，他现在没精力和村民斤斤计较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战斗的疲劳和任务失败带来的精神压力让这位队长彻底丧失了来时的活力。

　　苏诺安顿好加洛，回头看见霍尔一个人坐在枯叶堆里发呆，火光在他失神的瞳孔里跳动。

　　苏诺走过去，伸出一只布满细微划痕的手。

　　“要我扶你一把吗？”

　　“谢谢。”

　　苏诺抓住霍尔伸出的手搭在肩上，搀扶着他走向马车。

　　“嘿，失败谁都会有，别想太多，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嗯。”

　　霍尔抿着唇，那是属于新人的偏执。

　　“但我可以做的更好。”

　　苏诺一巴掌拍到霍尔的背上，“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别当冒险者了。有的时候，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尽管这次确实多亏了我。

　　苏诺把这句话憋在心里，他可是在这次任务中干掉哥布林最多的，值得骄傲一下。

　　霍尔静静的不说话，估计是在想着回头在公会里怎么和其他新人争辩面对一个有着哥布林祭司的聚落有多么困难。

　　没办法，其他新人眼里就是容不得渣滓的，失败了等同于被挂上了耻辱柱。

　　苏诺搀扶着霍尔上了马车，一到马车上，霍尔的双眼像是被沉重的石头压迫着。

　　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马车驶上返程的路，木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成了荒野唯一的旋律。

　　偶尔有夜间出没的食腐魔物在远处露出贪婪的目光。

　　但感受到车厢内浓郁的血腥气与残存的魔力波动，最终都识趣地隐入了黑暗。

　　......

　　苏诺在马车的颠簸下难以入眠，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更习惯被床榻包裹的那种安全感。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滚烫且复杂的视线正投向自己。

　　那是坐在对面的阿尔莱，他这会儿也已经清醒，后脑勺裹着的绷带正渗出点点血迹，两人在昏暗的油灯下沉默对视了许久。

　　苏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放的很低。

　　“关于魔力，你了解多少？”

　　“抱歉，我知道的并不比书本上记载的多。我的法术全是靠几本破书自学的，恐怕……没法给你什么深奥的见解。”

　　“没事，你尽管说。”

　　苏诺盯着他，你起码还知道一点信息，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魔力，其实是意志的延伸，你在使用魔法的时候肯定体会到了。当你在战场上肆意挥霍它时，意志的防火墙会随之崩塌。有的传闻说这是内心的不安和欲望被魔法回路放大了百倍，也有人说是因为意志受到了‘污秽’的侵蚀，但这些都只是猜测。”

　　阿尔莱顿了顿，想起自己先前不堪的表现，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比如我，我一直想要成为一名‘誓约者’，正式成为某个家族契约下的一员。在家族中继续钻研法术。魔力透支的那一刻，这个念头便疯长成一种毁灭性的执念——我要扫平一切阻挡我晋升的人，不论是魔物，还是战友。那种狂热，几乎将我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哦...”

　　苏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己的负面状态应该和他保守的性格有关。

　　“对了，之前也听你提到过，为什么你这么想要成为‘誓约者’？”

　　阿尔莱的目光缓缓扫过熟睡的霍尔等人，语气变得激昂而充满敬畏。

　　“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们这种人根本不算是在冒险，只是在干‘清理工’的杂活。真正的冒险，是从宣誓效忠于那些伟大家族的那一刻才开始的。”

　　“是吗...我先前见过罗德商会的那群家伙，感觉没什么特殊的。”

　　“只有成为誓约者，你才有资格面对那些被称为‘真正魔物’的存在。那些身躯足以遮蔽山岳、咆哮声能撕碎流云的巨兽……在那样的史诗画卷里，普通的兵刃只是玩具。”

　　“听上去挺难以置信的。”

　　苏诺搜索着回忆，老埃德加好像也没跟他们提过这茬，倒不如说，埃德加从来没和讲过任何和冒险者有关的故事。

　　“嗯，但事实就是这样。”

　　阿尔莱说到这，眼眸中闪烁着亮光。

　　“‘誓约者’就是这样的存在，以家族为单位，几十名誓约者配合得像一个精密的战争仪器，在极北的冰原或灼热的地核中讨伐神话。我们实在是差远了，很多没法称为誓约者的冒险者最后的归宿就是在公会天天喝着闷酒，嘲讽新人。我不想一辈子这样。”

　　“哈...你的描述倒是让我想起个人。”

　　老埃德加的身影在苏诺的脑海中浮现，不过能在王都任教职的德鲁伊，应该能和誓约者相提并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