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知道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一旦让下面那些鬼东西站稳脚跟，搞出点“大动静”，损失的绝不是几箱炸药的钱。他甚至觉得，现在用重火力把公寓楼炸成废墟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至少把明面上的威胁物理清除了。

　　但本地那些新旧贵族老爷们，显然不这么想。

　　“简直是胡闹！那是私人财产！就算再破，那也是楼！”一个旧贵族代表在紧急协调会上吹胡子瞪眼。

　　“夏木先生，民兵团的行为是否过于……激进？”新贵族代理人慢条斯理，但话里的不满显而易见，“为了一个藏在下水道的杀手，动用重炮轰击居民楼，这传出去，恐怕会影响投资者的信心，对城市重建大局不利啊。”

　　甚至有人直接摆烂：“老鼠愿意在下水道里待着，就让它们待着！封死井盖不就行了？何必劳民伤财，大动干戈？万一激起更大变故怎么办？”

　　夏木听得气血上涌，头晕眼花。这帮守财奴、短视鬼！他们根本不明白，一旦让那些信奉邪神、掌握诡异手段的家伙在地下建立巢穴，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被“影响”的就不是“投资信心”，而是他们所有人的小命！

　　更可怕的是未知。那栋公寓楼里的几千号居民，到底去哪儿了？是成了邪神的帮凶，潜伏在地下？还是早已被献祭，成了那“臭鸡蛋”腐臭的一部分？挖开废墟后，除了灰烬和扭曲的金属，什么都没找到，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谜团。

　　夏木不敢再耽误。他清楚公寓楼被选中肯定有原因，虽然现在被炸得只剩地基和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但必须立刻封锁。他调来卡车，运来速干混凝土和钢筋，直接在那个大洞上方，浇筑出了一个厚重无比的钢筋混凝土平台，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死死压住了可能存在的出口。

　　这还不够。他又高价聘请了正教残存的牧师和几位信誉尚可的黑袍巫师，在平台上铭刻了他们所知的一切“驱邪”、“净化”、“封锁”符文。死马当活马医。

　　做完这一切，夏木心力交瘁。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个“臭鸡蛋”的味道——在几乎所有神秘学典籍中，都被明确标记为高浓度灵性污染的标志，象征着“反生命”、“非自然”力量的显现，甚至是“地脉异常”或“灵魂腐败”的征兆——依然在地下徘徊，威胁并未解除。

　　他需要更主动、更有效的手段，把那些老鼠从地洞里逼出来，或者至少让他们在下水道里待不下去。

　　可手段有限。他考虑过用油，港口不缺重油，但点燃条件苛刻；汽油柴油搞不到那么多；他甚至想过用远洋货轮上的大型加热器，把高温蒸汽或火焰直接灌进下水道，但那样做，先不提效果，万一引爆了下水道里积累的沼气，半个城市都得飞上天。

　　在狭窄、黑暗、错综复杂、还充满未知危险的下水道里打“治安战”？想想就让人绝望。

　　而贵族老爷们还在扯皮，争论焦点甚至可笑地变成了“能不能出笔钱，礼送他们出境”。

　　夏木懒得再和他们废话。他决定赌一把，把希望押在一个总是能搞出“惊喜”的家伙身上。

　　坤胖子的林间实验室里，依旧弥漫着古怪的培养液气味和细微的、常人听不见的灵体啁啾声。他听完夏木焦头烂额的描述和诉求，肥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镊子，低头想了想。

　　然后，在夏木疑惑的注视下，他像变魔术一样，从自己那件沾满不明污渍的肥大裤兜里，掏出了一朵深棕色、伞盖肥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蘑菇。

　　夏木：“……？？？”

　　“坤老师，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清理下水道里的邪教徒，不是……”夏木有点无力，“不是采蘑菇。”

　　坤胖子没说话，只是神秘地咧了咧嘴，露出被肉挤得变形的笑容。他招招手，示意夏木跟上，挪动着肉山般的身躯，走向另一间布满各种玻璃器皿的培养室。

　　他动作熟练地将那朵蘑菇小心地碾碎，将碎屑均匀撒在一个铺满了淡黄色半透明凝胶（类似琼脂）的培养皿上。然后，他想了想，没有像常规操作那样盖上盖子，而是随手从空气中“抓”了一把——在夏木的灵视中，他是抓住了一只正好蹦跳经过的、发着微光的“自然之灵”——然后，轻轻地将那点微光“按”进了培养皿的凝胶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夏木瞪大了眼睛。

　　那些蘑菇碎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出橙黄色的菌丝，菌丝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培养皿表面。紧接着，在菌丝网络的关键节点上，一个个浅棕色的小点鼓胀起来，在几分钟内就长成了一簇簇深棕色、与坤胖子最初拿出来一模一样的蘑菇！

　　整个生长过程，快得违背常理，充满了不协调的、被“加速”和“催化”的感觉。

　　“这……”夏木喉咙有些发干，“这东西能……蹦起来？把入侵者吃掉？”他忍不住幻想出蘑菇变成食人植物吞噬邪教徒的场景。

　　坤胖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不能。”

　　“那它能散发剧毒孢子？把下面的人全毒死？”

　　“……也不能。”

　　夏木有点绷不住了：“那这蘑菇到底能干嘛？长得快，看起来也不能吃吧？”他想起那些邪教徒可能拿人当祭品，觉得这蘑菇或许不太好吃。

　　坤胖子摆摆手，终于揭晓谜底：“它散发的孢子，经过我的一点‘小小调整’，能引发极其强烈的、速发性的过敏反应。”

　　“过敏？”夏木一愣。

　　“对，”坤胖子点头，小眼睛里闪着光，“只要吸入一定量，几分钟内就会出现严重症状：呼吸道黏膜水肿，剧烈咳嗽，鼻涕眼泪横流，皮肤出现大片荨麻疹，严重者甚至会喉头水肿导致窒息。最关键的是——这种过敏反应几乎无法用常规意志力克服，会严重干扰人的注意力、协调性和施法专注度。”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夏木，继续道：“想想看，不管下面藏着多少教徒，他们本质上还是人类肉体，对吧？一旦在狭窄封闭、通风不畅的下水道里吸入大量这种孢子，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一边涕泪交加、喘不上气、浑身发痒，一边还想念咒语、摆祭坛、沟通他们那不知名的神灵？”

　　夏木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一群邪教徒在下水道里被自己的过敏反应折磨得死去活来，别说举行邪恶仪式，连正常走路都困难，最后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或者被迫爬出地面求救。

　　“到时候，”坤胖子笑眯眯地补充，“你只需要提前在城里所有医院、诊所、药房附近布控，再控制每一个下水道出口。这些‘肿成猪头’、特征明显的家伙，只要一冒头，就是自投罗网。另外，我建议你同时彻底封死所有能进入下水道的井盖、维修口，把他们憋在里面。过敏不会立刻要命，但那种痛苦和窒息感，足以摧毁大部分人的意志。他们迟早会忍不住爬出来的。”

　　夏木一把抓住坤胖子肥厚的手臂，激动道：“这东西……量产！能尽快弄出多少？我要至少……几千个培养单元的孢子源！不，越多越好！”

　　坤胖子被他晃得肉颤，苦着脸说：“我的夏木哥哟，这东西生长快是快，但‘接种’需要合适的‘灵’来催化，而且大规模培养也需要场地和营养基……”

　　“场地、营养基、人手，我给你最高权限，要什么给什么！”夏木斩钉截铁，“至于‘灵’……你不是有很多‘小朋友’吗？做做思想工作，就当是……为维护自然环境，清除‘污染源’做贡献了！事后社团可以给它们提供一些‘娱乐’项目，或者你看着办！”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逼出来，或者至少让下水道变得对他们而言是难以忍受的“毒气室”，用什么手段都行。至于后续清理这些蘑菇孢子对下水道生态的“轻微影响”……等解决了眼前的生存危机再说吧。

　　环保很重要，但活下去更重要。

　　很快，在社团最高优先级的资源倾斜和坤胖子与他的“灵”小伙伴们的加班加点下，一批批经过“特殊调制”的深棕色蘑菇，在临时搭建的、条件简陋但够用的培养棚里被快速催生出来。它们安静地躺在培养皿或特制的多孔陶罐里，等待着被投入黑暗的地下世界，去执行一场无声的、却可能极为有效的“生物攻势”。

　　狩猎的第二阶段，将从一场“过敏风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