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消息传来，约克·杰弗逊（豁牙子）看到本地小报上关于连环杀手再次作案的血腥报道时，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也赌了波大的。他立刻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小弟，悄悄把南城区那栋破旧公寓楼围了起来，重点盯着那些穿着旧夹克、体型不高的本地男性，确保没人能混出去。

　　然后，他派了那个最初发现线索的兜帽男孩，用最快的速度跑去给杜克报信。他甚至特意嘱咐男孩，一定要提“现场有臭鸡蛋味儿”——这可是从来没有的新线索。

　　当兜帽男孩气喘吁吁找到杜克时，这位分局局长正因为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各方扯皮焦头烂额。看到是自己手下“小鸟”派来的“小小鸟”，杜克立刻意识到有要紧事，二话不说把人拉进了地下室——那里原本是车库旁的维修间，现在成了他“谈心”和“处理敏感信息”的地方，铁笼子和镣铐一应俱全。

　　兜帽男孩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坦然走进笼子坐下。对于有胆识的人，杜克一向高看一眼。

　　“说吧，这儿没耳朵。”杜克点了根烟，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男孩一五一十复述了昨天的跟踪见闻，最后补充道：“豁牙哥已经带人把那栋楼看起来了，说是一个穿夹克的都没放出去。他还让我一定告诉您，昨天闻到的，就是股臭鸡蛋的馊味儿。”

　　杜克听完，眯起眼睛，半晌没说话。杰弗逊这小子……有点东西。能第一时间想到围楼，还抓住了气味这个关键点。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干得漂亮，真是帮了大忙。”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别的。

　　他没有责怪消息晚了一天——对街头混混来说，能分辨出那不是普通斗殴并及时上报，已经算敏锐了。他现在纠结的是下一步。

　　放在以前，他还是突击队长那会儿，听到这种消息，早就点齐人马，带上重武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武装游行”了。但现在不行。他是杜克局长，是个“体面人”，在这片混乱之地也算有了点话语权和家业。冲进去？万一里面等着他的是个比上次“肉山”还诡异的玩意儿呢？查克的死状他还历历在目。

　　子爵的欣赏固然重要，但犯不上把命搭上。自己的前途，可比一个藏头露尾的杀手重要得多。

　　思前想后，他还是拿起了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夏木的号码。虽然连续两天打过去显得自己很“怂”，很依赖“咖啡教”那帮学生仔，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对方有臭鸡蛋味，有诡异的祭祀手法，还能清除灵性痕迹，这显然超出了治安局的业务范围。

　　“喂，夏木老弟，”杜克换上一副熟稔又带着点为难的腔调，“有个情况，可能得麻烦你们‘民兵团’出趟手了……”

　　当夏木发出行动命令后，社团这部庞大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名义上是“地方治安所请求民兵团协助”，面子上好看。

　　六辆全副武装的皮卡车呼啸而出，这几乎是社团机动火力的全部家底。考虑到可能需要攻坚，连那几门刚刚“研发”出来、精度感人、但威力巨大的粗制迫击炮也一并带上了。炮弹是特制的，装药量惊人，工艺粗糙导致体积和重量都超标，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动一枚。

　　当民兵团的车队抵达那栋被混混们远远围住的破旧公寓楼时，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混混们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连想跟杜克套近乎的杰弗逊也跑得飞快——杜克本人根本没敢靠近现场。

　　夏木跳下车，拒绝了手下递来的望远镜。他不需要那个。在他的灵性视野中，整栋公寓楼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灰白中夹杂着暗紫的“雾气”里，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痛苦和腐烂的“味道”，仅仅是感知到，就让他胃部一阵翻搅，隐隐作呕。

　　“夏木哥，要不要先派个小队进去侦查一下？”一个负责现场指挥的小头目跑过来请示。

　　夏木摆了摆手，目光没有离开那栋死寂的楼房：“不用侦查了，直接火力侦察。”

　　小头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直接……火力侦察？里面可能还有住户……”

　　“你看这栋楼，”夏木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个时间，这种廉价公寓，应该人来人往才对。现在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他转过头，看着手下：“不用想了，肯定出问题了。把我们带来的所有重火力，对准它，砸进去。动作快。”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是！”

　　很快，那几门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架设的粗笨迫击炮被抬了下来，炮口对准了公寓楼。操作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角度——精度什么的，暂时顾不上了。

　　“放！”

　　“砰——！”

　　第一发试射，炮口喷出大团黑烟和火焰，两个离得近的操作手脸直接被熏黑。炮弹划着不规则的弧线甚至在空中还翻了两个跟斗，落在了公寓楼旁边的空地上，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冲击波震碎了附近所有的玻璃。制造精度确实很成问题。

　　夏木揉了揉被震得发鸣的耳朵，完全不尴尬，面色不变：“校准，目标公寓楼本体，齐射。”

　　“砰砰砰——！”

　　紧接着是三发齐射。粗糙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砸进公寓楼脆弱的墙体。砖石、木料、铁皮的碎片，混合着不明物体，像下雨一样从楼体上剥落、飞溅。有一发炮弹似乎击中了什么易燃物，剧烈的火舌猛地从几个窗口喷吐出来，但楼内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惨叫或奔逃的声音。

　　“继续！”夏木咬牙，“把所有带来的炮弹，全打进去！快！”

　　命令被坚决执行。一枚枚需要两人合抱的沉重炮弹被塞进炮膛，巨大的后坐力让皮卡车都在震颤。公寓楼的外墙在连续轰击下大片坍塌，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隔间，整栋楼很快被打得只剩一个冒着浓烟和火光的空洞骨架。

　　可夏木的心却越来越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就算里面的人全死了，这种程度的轰炸和燃烧，也该有点别的“动静”。

　　“派两个人，靠近点，往底层那个洗衣房的窗户里塞两箱炸药。”夏木命令道，“插上雷管和导火索就扔，扔完就跑！”

　　两个胆大脚快的社团成员抱起装有炸药的木箱，猫着腰快速接近。看准洗衣房那个破碎的窗口，奋力将箱子塞进去，拉燃引信，然后转身没命地狂奔。

　　“轰隆——！！！”

　　比迫击炮弹猛烈数倍的爆炸从公寓楼底部传来，地面剧烈震颤。紧接着，更让夏木瞳孔收缩的一幕发生了——附近街道上的几个污水井盖，被爆炸的冲击波整个掀飞上了天！

　　“操！”夏木骂出了声，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夏木哥！咱们带来的炮弹……打光了！”负责弹药的小头目跑过来，脸色发白，“只剩下应急的火箭筒了，按规定……”

　　“规定个屁！”夏木打断他，语速飞快，“事大了！马上联系核心那帮人，还有张会长、子爵、杜克——不管是谁，以社团和民兵团的名义，要求紧急协调！贵族私军的库存、治安所的装备、甚至黑市上能搞到的所有炸药、火箭筒、反坦克武器……我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弄过来！越多越好！快！”

　　他喘了口气，继续下令：“同时通知所有我们能影响的市民，立刻用一切东西堵死家里的马桶、地漏！有条件的第一时间去集体避难所！快动起来！”

　　整个社团总部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命令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

　　当夏木看到被炸塌的公寓楼依旧毫无“生命”反应，而爆炸却意外掀开了下水道井盖时，他就彻底明白了。

　　杀手根本不在楼上。

　　或者说，楼上可能只是幌子，或者早已是屠宰场。

　　真正的通道，真正的问题，在地面之下！在那错综复杂、年久失修、遍布全城的殖民时代地下排污管网里！

　　“调阅附近所有地下管网图纸！市政的、殖民时期遗留的、甚至民间私自挖的，全给我找出来！”夏木对着通讯器吼道，同时大步走向临时指挥部。

　　很快，一堆发黄、破损、标注不清的图纸被堆到了他面前。夏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几个略懂工程的学生一起快速翻阅。图纸显示，那栋公寓楼地下洗衣房附近，的确连接着一条狭窄的排污支管，但尺寸……仅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

　　然而，更深入的图纸揭示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现实：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是在超过百年的殖民统治期间，由不同统治者、不同工程队断断续续修建、拼接、改造而成的。毫无统一规划，混乱不堪。有些地段宽敞得能三人并行，有些地方却必须弯腰爬行，更多的地方是图纸上根本没有标注的“未知区域”或“私自改建”。

　　历届统治者对污水处理都没什么耐心，常常简单粗暴地将新的排污管接到能找到的任何既有地下管网里——可能是废弃的矿道，可能是早期的泄洪渠，也可能是某些不为人知的神秘遗迹通道。

　　夏木看着那蛛网般错综复杂、又充满未知黑洞的图纸，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这下水道，根本不是什么管道，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充满致命陷阱和未知恐怖的迷宫。

　　而那个连环杀手，很可能此刻就藏身其中，像一只回到巢穴的毒蜘蛛，在无数岔路和黑暗的掩护下，冷冷地嘲笑着地面上的狂轰滥炸。

　　“找到他……”夏木喃喃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就算把半个城市的下水道都翻过来，也要把他揪出来！”

　　狩猎的场地，从地面，转移到了更深、更暗、更不可知的地底。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都将置身于绝对的黑暗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