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五爷让咱们在这儿蹲这么多天，到底图啥？这破地方除了毒虫就是粉头，一个个还贼他妈精。”

　　一个留着长发的忧郁青年蹲在三层小楼的阁楼，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五爷让蹲，咱就蹲。”旁边皮肤黝黑的壮汉头也不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今天进出这据点的可疑面孔，“虽然盯了几天屁事没有，但我感觉……今天要出大的。”

　　长发青年端起望远镜——为了防止反光，他们甚至用丝袜套住了镜头，这是社团里“老前辈”教的土法子。

　　“你那边数多少了？”

　　“十几个吧，”壮汉翻着本子，“货分藏在三四个地方，这帮孙子是真谨慎。街上谈好价，钱给那些跑腿的小崽子……前段时间让找的那个洗衣工的儿子阿佳，估计干的也是这活儿。”

　　正说着，一辆车缓缓停在街角。车窗摇下，现金递出，接钱的半大孩子点清，扭头朝墙角废弃轮胎堆一招手——另一个更小的孩子窜出来，掏出两包东西，隔着几米精准甩进车里。

　　收钱，交货，车子油门一轰，瞬间窜走。全程不到十秒。

　　之后，两个小孩若无其事地溜达到下个街区，或者干脆换人轮班。

　　“真他妈聪明，”长发青年低声骂了句，“就算巡街的治安员看见，能怎么办？抓未成年？批评教育？”

　　手机震了震。五爷（夏木）的消息到了：

　　【过两天准备撤。如有异常动静，无视，蹲着别动。据点会有人处理。如遇盘查，报“咖啡小子”名号。】

　　长发青年盯着屏幕，缓缓打了个问号。

　　“咖啡小子？哪路神仙？这么有面儿？”

　　蹲了这几天，他们早摸清了：外面这些散货的粉头和跑腿小鬼，全是后面那家工厂的男爵养的。货主要卖给工厂工人“提神”——工人领了工资，转头买货，钱又流回男爵口袋。

　　从生产到销售到消费，全在男爵自家闭环里。某种意义上，这男爵还真是个“商业奇才”。

　　让他们留到现在的，除了任务，更多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狠人”，能直接砸穿这铁桶一样的闭环？毕竟这些小头目，既没碰过钱，也没摸过货，就算抓了，两天也就放了。那些跑腿的小孩，更是法律意义上的“免死金牌”。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撕裂了街区的寂静。

　　街口、巷尾，四辆改装过的突击车猛地横插进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低矮厚重的车身是防雷车底盘改的，往那一横就是现成的掩体。

　　几个戴着头盔的男人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喊：

　　“快速反应部队！战术打击队杜克！全部趴下！”

　　那个年纪稍大、负责点钱的小头目扭头就跑。按正常流程，该对天鸣枪警告，或用非致命武器制止。

　　但这帮人显然没那耐心。

　　几声短促的闷响，街上瞬间倒下三四个。剩下的小鬼吓懵了，但训练有素的肌肉记忆让他们下意识地扑向藏枪点——轮胎底、通风管、垃圾箱后……巴掌（手枪）像变魔术一样冒出来，开始还击。

　　楼顶，长发青年举着望远镜，手有点抖。

　　他看见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瘦弱孩子，扛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手枪，疯狂扣动扳机。后坐力撞得那孩子踉跄，可枪声没停。

　　“这孩子就算活着出来……”长发青年嗓子发干，“这辈子也废了。”

　　旁边的壮汉却一脸兴奋：“五爷找来的人是真猛！这可是市区啊，虽然工厂区偏点儿，也不能这么干吧？！”

　　乒乒乓乓一阵交火后，自称“杜克”的那伙人，带着十几个穿着本地快速反应队制服但气质完全不同的壮汉，直接冲进了旁边男爵的工厂。

　　厂区里顿时鸡飞狗跳，枪声、吼叫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没过多久，那位趾高气昂的管事像拖死狗一样从里面拽了出来，身上几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身体微微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工厂里的人全被按着头蹲在地上。一车车化工原料被拖出来，还有几十只颜色诡异、不断挣扎的蟾蜍被一辆推车推了出来。

　　壮汉拍了拍长发青年，后者会意，用长焦镜头连拍数张，留作辨认。

　　杜克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甚至没“清理”周边民居，只是用扩音器又吼了几遍“战术打击队杜克”，随即跳上车，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和后续赶来、一脸懵逼的普通治安员。

　　楼顶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再蹲两天。等外面盯梢的都撤了再动。现在这情况，汇报都难——他们刚看见，善后的人甚至开来了一台电子侦察车，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收到监视组消息时，夏木已经看过报纸了。

　　报纸比现场消息还快。

　　因为那片区域在行动结束后，立刻进入了电子战封锁状态。没有特定密码本，社团成员根本发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更何况，现场确实“精彩”。

　　夏木看着打印出来的照片，陷入一种荒诞的迷茫。

　　这帮人是土匪吗？完全不讲流程，不留余地，暴力碾过。

　　报纸头版却是另一番光景：杜克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大脸，配着醒目标题——“正义铁拳！”副标题写：“管家与亲信滥用男爵名义，私设工厂制毒，现已捣毁，缴获原料数十吨，抓获涉案人员数百……”

　　文章末尾，笔锋一转，竟罕见地写道：“贵族特权，并非法外特许。望各位贵族严加约束亲眷。”

　　这话写得很重。夏木不知道报社编辑哪来的胆子——本地的实权贵族，要么是当年反抗殖民者的功勋之后，要么是殖民时期就在、殖民者走了依旧稳坐钓鱼台的“千年顽疾”。几百年的殖民统治，留下的不止是治理模式，还有更深、更黏稠的剥削网络。

　　杜克这次行动轰轰烈烈，可只要把他打击的目标清单，和夏木送出的“情报”稍作对比，就能看出端倪——少了几个关键名字，又多出几个无关痛痒的。

　　多出来的那几个，档案已被“妥善”封存，送去了大陆——毕竟本地这些“土包子”，手再长也伸不到那边。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

　　夏木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

　　窗外，夜幕降临，灯火次第亮起。这座潮湿、混乱、盘根错节的城市，在血腥的清扫之后，似乎迎来了一个短暂而虚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