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话唠最近过得不太好。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缺了块拼图。他想起一件事——当初夏木通过他的渠道去买礼物，最终也没说清是给谁。而他始终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个人，一个常见、却又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后来上别的课时，他猛然惊觉——民俗学教授的助教不见了。

　　每个教授都有一到两名助教，可民俗学教授如今得自己翻PPT。这显然不正常。他反复询问教授，对方也含糊其辞，只觉“有哪里不对”，但不敢深究——毕竟他是教民俗学的，天知道这种“不对劲”会招来什么。

　　小话唠派人彻查，最后发现，女生宿舍区四号楼，多了一间空房。

　　在这所房间紧俏的学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当初他和夏木刚来时，就因为没抢到宿舍，在旅馆窝了小一个月。直到现在社团的半数成员都是在外租的房子。

　　一群人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结论却令人心底发寒——房间干净得吓人。

　　一个普通学生宿舍，连根头发、半个指纹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小话唠觉得，麻烦大了。

　　这意味着有人彻底消失了，而且所有人的记忆都在被某种力量悄然抹除。他虽然没“才能”，但看坤胖子搞出那么多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也明白——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

　　坤胖子被叫了过来。他是有“灵性”的人，可站在这间空荡的宿舍里，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但没什么办法，他已经是在神秘学方面领域社团里研究最深的人了。

　　“这里……”坤胖子脸色发白，“没有一丝灵性。连灵性都被彻底抽干了，像个……真空。”

　　小话唠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可能摊上大事了。这种能把一个人存在痕迹连同灵性一起彻底抹除的力量，绝不是普通组织能拥有的。一想到可能有这么个庞然大物就蛰伏在身边，他内心充满不安。

　　坤胖子汇报完，站在原地，不知该走该留。小话唠更焦虑了——正常情况下，灵性无处不在，绝不可能出现“真空”。这违背了他所知的一切常识。

　　“你先回橡胶园，”小话唠揉着眉心，“问问其他巫师，有没有办法能做到这种程度……把灵性痕迹抹得这么干净。”

　　坤胖子如蒙大赦，赶紧溜了。这种事儿，他一点不想掺和。

　　“我想跟你见一面。”

　　电话里，杜克的声音透着疲惫。

　　夏木并不好奇他怎么拿到自己号码。一个拥有极高自主权的“官方人物”，拿不到才是怪事。

　　“咖啡馆，还是你定地方？”

　　杜克迟疑片刻：“金乌酒吧。你是大陆来的吧？金乌也是大陆移民开的，你应该习惯。”

　　夏木带着两个社团成员到了地方。看见门口那充满大陆几十年前风格的浮夸霓虹灯装修，他没绷住，笑了出来。同行的年轻社员甚至跃跃欲试，问他“要不要合个影”。

　　夏木摆摆手，迈步进去。问过调酒师，对方朝里间指了指。

　　推门进去，杜克已经在了，身边依旧是烟鬼和高个子查克。夏木没介绍自己身后两人，用眼神示意他们去门口守着。他看向杜克，眼神询问：你这两位……

　　杜克坚定地摇摇头。

　　夏木懂了，这两人是他绝对的心腹。

　　“杜克长官，找我什么事？”

　　杜克单刀直入：“你给的那些资料，详细得过分。所以——你是为哪位贵族效力的？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夏木没料到是这开场。他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我们不为贵族效力。我们为更伟大的存在效力。‘蛇与猫’只是一个分支的分支，一根……细微的纤毛。”

　　杜克没被这话唬住。“蛇与猫”已是本地庞然大物，连市长动手前都得掂量。但夏木这话，似乎在暗示背后有帝国的影子——这可不是好消息。帝国冷酷无情，之前在东南亚就有小国因两家帝国公司因为橡胶的采购权出口权对峙，直接打了20年内战裂成两半。

　　杜克不敢赌。

　　“那么，夏木先生，第二个问题——”他身体前倾，“你有兴趣当我们的线人吗？”

　　夏木一脸嘲讽：“为了那点线人费？别闹。”

　　“不是这个意思。”杜克表情有点尴尬，“线人分很多种。有的线人，能拥有部分执法豁免权——可以免受某些起诉，或非正常的‘审讯’。只要签了这份文件，你就享有类似‘特殊证人’的地位，近一半的法律条款会对你不适用。”

　　他推过来一份装订精美、厚如宣传册的文件。

　　“这是公爵亲自签署，和本地大牧首联合盖章的。某种意义上，签了它，你在期限内就是个‘法外之人’。这是我关系之内能给的最好的……礼物，我想我们的友谊值得这个。”

　　夏木接过来翻了翻，印章、签字齐全，条款严谨得可怕。

　　“这东西……我能给别人签吗？。”

　　杜克面露难色：“也不是不行……”他搓了搓手指，“但总得……意思意思，对吧？”

　　夏木彻底笑出了声。

　　“杜克先生，您真有幽默感。这种文件，我还想多要几套。”

　　杜克板起脸：“技术上……难度很大。”

　　夏木前倾身子：“也就是说，技术上可行，只要找到对的人，再多给点诚意就行，对吗？”

　　杜克羞涩地点了点头。

　　夏木笑了，掏出名片夹，抽出那张让杜克深恶痛绝的、属于某个“吸血鬼律师”的纯白名片。

　　“这位跟我合作愉快。具体价码，你跟他谈。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要走，杜克却叫住了他：

　　“夏木先生，你们……没什么想知道的吗？我们从那几个工厂里，找到不少‘好玩’的东西。虽然没权直接审讯那几位男爵，但从工厂里那些‘设备’和‘原料’拼凑出的流程……挺有意思的。”

　　夏木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那些小玩意儿，你们自己留着玩吧。”

　　他推门出去，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自动锁上。

　　门外，霓虹灯光透过彩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色块。

　　夏木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等在门口的两个社员点点头：

　　“走吧。”

　　三人身影没入酒吧外潮湿的夜色。

　　里间，杜克盯着桌上那张纯白的名片，眼神复杂。烟鬼低声问：

　　“头儿，他真是……帝国的人？”

　　杜克没回答，只是把名片小心翼翼收进内袋。

　　他知道，有些线，一旦搭上，就再也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