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案子的被告是个壮年男人，皮肤黑，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他被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坐下来两手往膝盖上一搁，就不动了。

　　首席法官宣读案件概况：被告人矿工卡尔，被控在三号矿坑中蓄意制造塌方事故，导致三名工友重伤。

　　上一案是偷面粉，这一案直接跳到蓄意伤人了。难度确实在涨。

　　“果然上一关只是教程吧，下一关不知道会是什么难度。”

　　这次有三个证人。

　　第一个上来的是工头。络腮胡子，块头不小，说话声音很大，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卡尔前一天跟工友大吵了一架，就在矿坑入口那儿，我在场，亲眼看到的。第二天下矿的时候我让他去检查三号支撑柱，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走了。”

　　第二个证人是受伤的工友之一。右臂吊着绷带，脸色不太好。

　　“塌方之前，卡尔一直在三号支撑柱旁边待着。我看到他在那站了起码有二十分钟，也不干活也不走。塌方就是从那根柱子那边开始的。”

　　第三个证人是另一个矿工，没受伤，但脸拉得很长。

　　“卡尔这个人平时就跟大伙处不来。饭桌上好几次说过晦气话，希望我们出事，不止我一个人听到过。”

　　三个证人说完了。严暮在心里把信息理了一遍。

　　证据链很完整。如果这是现实里的案子，检察官估计都要笑了。

　　但这是游戏，证人可以说谎。

　　严暮旁边一个玩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次三个人说法方向都一样，不像上一案那样矛盾。应该是有罪吧？”

　　“你别急着下结论，“另一个人说，“上一案看着也挺像有罪的，结果呢？”

　　“那不一样。上一案两个证人说法冲突，这一案三个人异口同声……”

　　几个人在那讨论，严暮没参与。他在等被告说话。

　　矿工卡尔站起来了。看了看周围，低沉地说道：“那根支撑柱在塌方之前就已经有裂缝了。”

　　一句话。说完坐下。

　　“这算什么？他就说了根柱子有裂缝？”

　　“他是不是在甩锅？意思是柱子本来就要塌，不关他的事？”

　　“可他没说不是他干的啊。他只说柱子有裂缝，这能说明什么？”

　　严暮开始思索起来。

　　那塌方的原因就两种可能。第一种，柱子本来就有问题，自己裂了，跟被告没关系。第二种，柱子虽然有裂缝，但还没到会塌的程度，是被告搞了什么手脚才导致的塌方。

　　光听被告这一句话判断不了。

　　再看三个证人的说法。工头说被告拒绝检查柱子。受伤工友说被告在柱子旁边站了二十分钟。第三个矿工说被告平时就有怨言。

　　三个人方向一致，但证人可以说谎。问题是谁在说谎，说谎的程度有多大。

　　严暮看了一眼投票器旁边的质询按钮。

　　三案共一次，他还没用过。第一案的时候他忍住了，现在得决定要不要在这用掉。

　　其他玩家已经有人开始质询了。

　　一个人问工头：“你说被告拒绝安全操作，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吗？”

　　工头点头：“有，好几个工人都看到了。”

　　另一个人问第三个矿工：“被告说'迟早要出事'的时候，是在说谁？”

　　那个矿工顿了一下：“呃，好像也没指名道姓。”

　　严暮想了想，决定再贪一手，还是不用质询。

　　首先每一案的难度在增加，要是现在就把质询用了，第三案怎么办。

　　其次大不了也就是五五开的胜率，蒙一个也不是没有可能猜对。

　　他现在有的信息虽然不够多，但也不算少。第一案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副本的核心逻辑在被告的最终陈述上——被告不会说谎，但会隐瞒。

　　矿工卡尔有一百句话可以说。他可以说“我没碰那根柱子”，可以说“塌方跟我没关系”，可以说“我是被冤枉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说了一句：“那根支撑柱在塌方之前就已经有裂缝了。”

　　如果他真的动了手脚搞塌了柱子，他完全可以选择闭嘴，什么都不说。沉默是最安全的隐瞒方式。但他没有沉默，他主动提了柱子有裂缝这件事。

　　一个真正有罪的人，为什么要主动把注意力引到出事的柱子上？

　　除非柱子本身的状况就是他唯一的辩护理由。

　　裂缝是真的。塌方也是真的。但“蓄意制造塌方”——这个指控需要证明的是人为因素。如果柱子本身就有裂缝，本身就有塌方风险，那塌方完全可能是自然发生的，跟被告无关。

　　严暮做出了判断。

　　无罪。

　　投票时间到了。

　　严暮按了“无罪”。

　　他扫了一眼周围。八个人里，有几个手伸到投票器上的时候明显犹豫了。鸭舌帽男人面无表情地按了按钮，看不出他选的什么。

　　系统宣布结果：无罪。

　　法庭里一下子少了四个人。

　　地板下陷的速度比第一案更快，有个人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掉下去了。蓝色数据流闪了一下，战利品包裹浮在半空，地板合拢复原。

　　前后不到两秒。

　　严暮数了数。连他在内还剩四个。他自己，鸭舌帽男人，一个从头到尾几乎没开口的女生，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

　　四个人分散坐在半圆形法官席上，中间空出一大片椅子。

　　首席法官宣布休庭五分钟。

　　严暮没有起身。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投票器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那一轮淘汰了四个人，加上第一案淘汰的两个，十个玩家进来，现在只剩四个。

　　质询机会他还留着。第三案肯定得用。

　　严暮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三个人。男孩在抖腿，女生低着头，鸭舌帽男人两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地面——跟在候场区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个世界的通关确实不是太难，但为什么成功了的人都会被抹除呢？

　　又或者是眼前的几人中就有他猜测的推手，让对方想要的人拿到最后的执行令，然后再触发什么机制？

　　还不待他细想，五分钟就已经过去了。

　　首席法官敲响法槌。

　　“第三案，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