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暮回到庇护所的时候，系统弹了一连串的提示。

　　【经验+120】

　　【等级：5级→7级】

　　【伪装等级提升：2级】

　　【伪装等级2级：将不再被陌生人观测】

　　严暮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好一会儿。

　　之前在系统面板上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个设定。现在真的轮到自己了，感觉又不一样了。

　　“不再被陌生人观测。”严暮念了一遍，“那房东算陌生人还是熟人？就签了个合同见了一面的那种。”

　　他摘掉眼镜回到现实。

　　出租屋里什么都没变，他造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家具还在原来的位置。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几盏，远处有狗在叫。

　　严暮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他从下午进的游戏，现实里过了大概三个小时。

　　他想了想，拨了房东的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严暮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十几声，还是没人接。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号码没有拨错。

　　第三遍。

　　这次倒是接了，但对面传来的第一句话让严暮的手指僵住了。

　　“喂？我不买保险，别打了。”对面不耐烦的语气立刻从话筒传了出来。

　　“王叔，我是你二楼的租客。”

　　“二楼住客？我二楼哪有人租？说了我不买保险，别套近乎了！”

　　不待严暮再说一句话，对方就挂掉了电话。

　　严暮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房东不记得他了。签合同、收钱、给钥匙，这些事情在房东的记忆里全部消失了。

　　他想到了周豪被抹除之后的情况。所有人都忘了周豪，连手机里的联系人都变成了别人。

　　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在他身上，只不过程度轻一点。

　　严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那要到什么程度才算熟人？”

　　他想到了自己的室友，想到了课堂上坐在周围的同学。那些和他说过话但也仅限于说过话的人，在系统眼里算什么？

　　严暮不想继续验证这个问题了。答案不管是什么都只会让他更难受。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跟新的人打交道，反正等级再升几级，连不太熟的同学都认不出他了。

　　好在房租已经付了半年。房东不记得他，但合同还在抽屉里，钥匙也在他手上。只要不被人发现这个房间里住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就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镜中学院通关了。等级升到了LV7。傅里叶之刃又吃了一个世界奖励。新加了一个好友。

　　好友。

　　严暮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论坛和微信都不安全，和霜序联系只能在游戏里。

　　他重新戴上眼镜进了庇护所。

　　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亮着的名字。

　　【霜序在线】

　　严暮点开了聊天窗口，想了想该怎么开头。

　　最后他打了一句：“你在镜中学院里是不是把二楼的怪全清了然后东西都没搜。”

　　回复来得很快。

　　“搜了。没有有用的东西。”

　　“那几个抽屉你都翻过了？”

　　“翻了。”

　　严暮想起自己在203的抽屉里翻到了纸条和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她说翻过了但没有有用的东西，要么是她翻过了觉得没用，要么是那些东西在她搜过之后才刷新的。

　　“行吧。”严暮没有纠结这个，直接问了正事，“你在黄昏永续多久了？”

　　“王一拉我进来的。大概比你早两天拿到眼镜。”

　　“王一被抹除之后组织怎么样了？”

　　“基本散了。王一是主要的联络人，他没了之后大家联系不上彼此，各自为战。我知道的还在活跃的大概有四五个人，但互相之间也很少联系了。”

　　“你知道黄昏永续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消息框安静了十几秒。

　　“知道一点。”

　　“说说？”

　　又是几秒的停顿。

　　“王一跟我提过一次。他说这个组织不是他建的，最早的创建者是上一轮游戏留下来的人。那个人留了这个口号和一些很零散的信息就消失了。王一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这个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黄昏永续的意思是，天永远不会完全黑下去。”

　　严暮看着这行字，没有回复。

　　他想到了书袁的那个帖子。那个被抹除之后只能困在论坛里的人。想到了书宇，那个在数字超市里被黑色物质包裹的收银员，消失前说了一句论坛见。

　　上一轮游戏的幸存者。

　　如果真的有上一轮，那上一轮的玩家最后怎么样了？全军覆没了吗？有没有人活下来？

　　“你的等级多少了？”严暮换了个话题。

　　“LV9。”

　　“比我高啊。你一直是一个人刷的？”

　　“嗯。”

　　“不觉得累吗？”

　　“觉得。”

　　严暮等了一会儿，以为她要继续说点什么，但消息框就停在了这两个字上。

　　话不多。

　　“那之后一起组队吧。我现在LV7，想去一个第三类世界把等级拉上来。你有推荐的吗？”

　　“你要去第三类？你现在LV7进第三类是找死。”

　　“你LV9不也差不多。”

　　“我打了很多副本了，经验丰富。你呢？”

　　严暮想了想自己的通关履历。荒野风暴镇靠王一带飞，数字超市靠专业知识，记忆宫殿靠逃课和运气，缄默法庭靠做题，镜中学院靠自己但难度也不算高。

　　“我经验也很丰富。”

　　“......”

　　“好吧，是不太丰富。但我有其他的优势。”

　　“什么优势？”

　　严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提傅里叶之刃的事。最后决定先不说具体的。

　　“进去你就知道了。相信我，不会拖后腿的。”

　　霜序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半分钟，发过来一句。

　　“先一起刷个一类世界看看你的水平再说。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吧。”

　　“行。”

　　严暮关掉聊天窗口，看了看好友列表。

　　王一，已抹除。去冰三分甜，已抹除。霜序，在线。

　　三个名字。两个灰的一个亮的。

　　“凑合过吧。”严暮嘟囔了一句，退出了游戏。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论坛。

　　现实板块的帖子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大部分都是伪人预警。严暮扫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之前的预警帖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帝都魔都金陵这些地方。但最近几天开始，二三线城市甚至是县城都出现了预警帖。

　　伪人的扩散速度在加快。

　　严暮翻到一个帖子，发帖时间是今天下午。

　　“秦城A区出现高等级伪人活动迹象，等级不明，请附近玩家注意。”

　　秦城。

　　严暮所在的城市。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路灯下面空无一人，远处的狗还在叫。

　　什么都看不出来。

　　严暮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把游戏眼镜塞进枕头底下。

　　明天还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