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出租屋比严暮想象中还要安静。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皮有点泛黄，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推拉窗，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好在房东没骗他，周围确实没什么邻居，最近的一栋房子也在两百米开外。

　　严暮把行李箱打开，衣服胡乱塞进衣柜。然后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聊天列表最上面，本来应该是苏若澄的对话框。现在显示的名字叫“赵思宁”。

　　他点进去看了看聊天记录。之前和苏若澄的几条消息全没了——什么问游戏ID、约咖啡店、让她看论坛，全部变成了和这个赵思宁的对话。内容也很普通，就是两个不太熟的同学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

　　“你高数作业写了吗”。

　　“写了，第三题不太会”。

　　严暮盯着这些对话看了一会儿。

　　“不能再耗下去了。“严暮锁掉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游戏眼镜。

　　他要去缄默法庭。

　　这是苏若澄最后通关的副本。她在这里拿到了两张执行令，然后没多久就被抹除了。严暮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但他得搞清楚。

　　戴上眼镜，进入庇护所。

　　系统面板上苏若澄的好友状态还挂着那三个字——【已抹除】。严暮没多看，直接打开地图仪。

　　缄默法庭，第一类世界，推荐等级LV5。

　　自己刚好LV5。

　　“走吧。”

　　眼前一暗一亮，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大厅里。

　　大厅挺大的，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铜质吊灯。墙上贴着深红色的壁纸，地板是深色木头的，走上去嘎吱嘎吱响。整个地方看着像某个老法院的候场区。

　　大厅里已经有七八个玩家了。大部分人表情都不太好看，有几个在小声讨论，还有两三个明显是组队来的，站一起交换信息。角落里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独自坐着，一言不发，两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地面。

　　严暮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中间的一组椅子上。

　　十把法官椅围成半圆形，木质扶手，深色坐垫。但其中两把椅子上放着铜制的小铭牌，刻着“已占用”。

　　然而椅子上没有人。

　　“什么情况，有人占了座提前跑了？”严暮走上前弯腰看了看。铭牌上没名字，只有“已占用“三个字。他又看了看椅垫——上面有一层很淡的水渍，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

　　像是有人坐了很久，出了一身汗之后才离开的。

　　书架上放着几本旧书，书脊上写着不同的案件编号。严暮走过去翻了翻，里面记录的是过往案件的审判记录。案件的基本背景描述都有，什么张三偷了李四的牛，王五放火烧了赵六的房子之类的。

　　但关键的证词和判决结果都被墨水涂掉了。

　　严暮还没来得及多想，大厅尽头的两扇木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穿黑色法袍的NPC从门后走出来。面部还是那种说不清的模糊，但动作很流畅，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僵硬的NPC。

　　“各位法官，请入庭。第一桩案件即将开庭。”

　　玩家们纷纷站起来往门口走。严暮也跟着过去。

　　法庭比候场区大不少。正前方是审判台，高出地面将近一米，台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审判台后面坐着一个更高级的法袍NPC，姑且叫首席法官。审判台下方左右两边分别是被告席和证人席。

　　玩家的位置在审判台正对面，半圆形的法官席。每个座位前面有一个铜质的小装置——投票器，上面两个按钮，一个刻着“有罪”，一个刻着“无罪”。

　　严暮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首席法官站起来宣读规则。

　　“本庭审理三桩旧案。每案有一名被告和两到三名证人。被告在做最终陈述时所言一定为事实，但可以选择隐瞒。证人证词不一定为真。每案结束后全员投票裁决。裁决正确者进入下一案，裁决错误者将被驱逐出庭。”

　　“同时，本法庭禁止玩家相互攻击。”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每位法官拥有一次质询机会，可在审判过程中向被告或任一证人追加一个问题，对方必须回答。但证人仍可能说谎。质询机会三案共一次，请珍惜使用。”

　　“好家伙，总共就一次。”严暮心里记下了这个限制。

　　首席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第一案，开庭。”

　　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矮胖男人被带到被告席。

　　案件概况：被告人商人阿尔伯特，被控于某夜盗窃面包店的面粉。

　　两个证人先后上来。

　　证人A，面包店主。说当晚亲眼看到被告从面包店后门搬走了面粉，而且第二天被告就开始在市场上卖面包了，以前从来没卖过。

　　证人B，被告的邻居。说那天晚上被告一直在家，自己住隔壁，墙薄，被告咳嗽咳了一晚上，把他都吵醒了好几回。

　　两个证人的说法完全矛盾。一个说被告出门偷东西去了，一个说被告在家待了一晚上。

　　最后是被告的最终陈述。商人站在被告席里说了一句话。

　　“我那天晚上确实去过面包店附近。”

　　严暮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看来是个新手教程。

　　被告说的一定是事实——他去过面包店附近。但去过附近不代表有盗窃行为。

　　面包店主呢？她说看到被告搬面粉，但被告只承认去过附近。按规则，被告不会说谎但可以隐瞒——如果他真偷了，完全可以选择不说。但他选择只说了“去过附近“这一个事实，说明这就是他能承认的全部了。他就是路过，没偷。

　　答案是无罪。

　　几个玩家已经在用质询机会了，问面包店主几点看到的，问邻居怎么确定被告一晚没出门。

　　严暮没动。第一案答案太明显，没必要浪费唯一的质询机会。

　　投票。严暮按了“无罪”。大部分人也投了无罪。

　　有两个人投了有罪。系统宣布结果：无罪。

　　投错的两个人脚下地板突然下陷，叫了一声就掉下去了。身体化成蓝色数据流，原地各留下一个浮空的战利品包裹。地板恢复原状。

　　“有包裹，看来这次是不是异常世界。”严暮松了口气。

　　自己也没有那么眉笔。

　　他没来得及细想，首席法官的法槌又敲响了。

　　“第二案，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