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没了心情吃饭，皇城司下探事司指挥使顾长帆亲自来请王雱入宫，因过往联络的小缑折在了燕云，赵顼特意给他换了个皇城司的高级官员。

　　苏小妹临走前，特意交代了两日后晏几道进京，让王雱抽空告知她计划，她好与苏轼做计划和安排。

　　王雱让她明日来家中找他，匆匆告别了几人，往皇城而去。

　　赵顼顶着黑眼圈，见了王雱到来，终是舒了一口气。

　　“元泽，此事难啊！”

　　赵顼苦大仇深，显然辽军在代州之地的情报不断通过皇城司传回来，形势每况愈下，辽廷对辽军的弹压越发厉害，以至于辽军中充斥着各种声音，辽国西京道辖下朔州、应州、蔚州三州全城戒严，一则防范大宋间谍的潜伏，二则也有坚壁清野的意图，害怕二十万辽军倒戈攻城。

　　两国朝廷如同在钢丝上斗舞，就看谁先跳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王安石刚才入宫，禀告了与耶律处贞谈判的大致内容。

　　耶律处贞说的非常直白，他作为辽在大同坐镇的军方代表，对于这从全国各处集结来的草原大军也忌惮得紧，以往辽军南下打草谷，不管劫掠了多少，边军多少能分润一点，此番集结的二十万草原军却成了边线诸军镇的烫手山芋。

　　“官家的难，是这场仗打到现在，原本是稳赢的局面，顷刻间又棘手了起来？可是因为如此！”

　　“知朕者，元泽也。不仅如此呀，即便朕答应了辽人的条件，可如今春种刚下，新税未收，国库如何能出得起这般多的粮秣和银绢？”

　　赵顼长叹一声：“眼下可行之法，是分批次支付，朕实在不愿如此。”

　　王雱笑道：“官家，臣有解法，以臣一人换取十万粮秣银绢。”

　　“啊？”赵顼一愣。

　　随即哭笑道：“元泽还有心思开玩笑？朕就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断然没有将罪责推给你一人而换取辽廷息怒退步。”

　　“况且此乃辽廷阳谋，关键不在于你，把你交出去也无济于事。”

　　“哈哈哈，官家误会臣的意思了，臣是说，我一人可解决此事。”王雱负手而立，神情镇定自若。

　　“你有何好的办法，速速说来？”

　　王雱摇头道：“官家，臣的办法说了便不灵了。”

　　“全看官家对臣是否有信心？可让臣一人独揽此事，并赐予臣节制延边军马的权力。”

　　“元泽……你可是认真的！”赵顼反复确认道。

　　他知道王雱的能力，只不过满朝诸公皆无良策，王雱又能如何解决，总不能变戏法般把钱粮变出来吧。

　　王雱道：“臣能告知官家的唯有两字，剩下的看官家的决心了。”

　　赵顼走下堂来。

　　王雱在他手心写上两个字：互市。

　　“哦？”赵顼沉思着。

　　“此为关窍，具体的办法太细，恕臣先卖个关子。”

　　赵顼犹在思考王雱所写的互市。

　　终是好奇道：“互市不过是边民交易之集市，最多能缓和两朝关系，促进商品流通，朕想象不到这如何解决？”

　　“况且边民贫瘠，即便把交易的商品全部折现，也不过杯水车薪。”

　　王雱道：“所以臣需要无与伦比的支持，官家若能给，臣有自信可以解决。”

　　赵顼不禁皱眉，不是他不相信王雱，而是害怕因为此事若折了王雱，无异于断了左膀右臂。

　　韩维曾对他言，王雱天纵之资有宰辅之才，不可木秀于林，需用心保护。

　　大宋损失十万钱粮亦可接受，却不可折王雱一人。

　　赵顼道：“此事并非朕同意便可，满朝的臣子们，恐怕也不会同意。”

　　“先生就你一人可养其终老，此番事败，你当知道后果。”

　　“再有司马光这群老顽固，也不会同意你如此冒险。”

　　王雱摸了摸鼻子，道：“官家，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前的朝会官家也看到了，如今旧党人态度大转变，该是换了策略了。”

　　“臣此时若提由我负责此事，旧党人必然额手称庆！”

　　赵顼叹道：“这才是朕担心的，若他们真心支持你，也就罢了，就怕是另有所图啊！”

　　“他们这群人，建设性不大，破坏性极强，此番不过借力打力，无非以我之盛气破王相公排挤之局。”

　　王雱摇头道：“再有，是笃定我解决不了此事，故而让我一人背负丧权辱国之骂名。”

　　赵顼闻言有些愤怒道：“你打算如何应对？”

　　“哈哈哈，官家勿忧，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王雱继而道：“旧党人以为可以钳制我，以打击王相公，断官家掌权立锥之地。”

　　“臣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们算盘落空，并损兵折将。”

　　“臣此间之话，还请官家考虑。”

　　赵顼点头，并未立即回答。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雱告退。

　　对于王雱来说，此事对于他和赵顼都是考验。

　　王雱的考验是能力，赵顼的考验是信任。

　　所以今日王雱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把事情嚼碎了，再给赵顼去做剖析，而是只给了方向，交由赵顼去决策。

　　代州辽军诸事，王雱必须亲临现场解决，这是第一次他将与赵顼分开，如果没有绝对的信任，去了便是死地。

　　兵家之死地犹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人心之死地往往九死无生。

　　王雱可以力挽狂澜，但背后不能是犹豫不决的天子。

　　此中关系，王雱留有余地，给赵顼考虑的时间。

　　翌日。

　　苏小妹登门拜访，这可把吴琼高兴坏了。

　　“早就听闻苏姑娘名动巴蜀，乃是蜀地大才女，今日一见，何止才气，活脱脱的仙女入凡！”

　　吴琼拉起苏小妹的手，笑盈盈将她迎进书房，让吴伯奉了茶，喜不自胜的道：“苏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真美呀。”

　　“夫人才是貌美如花，小女子当不得夫人夸赞，我今日来找王雱，他可在？”

　　吴琼道：“王雱那混小子有什么好找的，苏姑娘诗词双绝，恰好我如你这般大时，也是临川有名的才女，今日既然对上了，可敢斗诗？”

　　“夫人唤我八娘便是，既盛情难却，小辈不客气了！”苏小妹聪明伶俐，看出吴琼今日这关过不去，当是见不到王雱了。

　　当即果断应战。

　　“八娘请！”

　　“夫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