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20章 协和谬误

  “旧党反对变法,首当其冲的便是废此武功。若此番能借辽人之势,逼得官家停了西北的兵锋,旧党一石二鸟之计便成,既挫了新党的锐气,又把官家苦心经营的西北战果斩于萌芽。”

  赵顼眉头微皱,神色沉了几分。这番话虽然刺耳,却点出了新旧党争的激烈。

  “旧党之谋,臣也懒得多费口舌,今日与官家论一论新党。”

  “新党之弊,不在心术,而在太急。”

  赵顼眉头微皱,答道:“朕与师相只争朝夕,这……何弊之有?”

  “因为官家和王相公想用一代人,做完三代人的事!”王雱眼中满是痛惜。

  “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新法数道政令齐发,如火如荼。官家与王相公看着账面上的数字,国库充盈了,西北拓边有成效了,仿佛大宋一夜之间已有中兴之望了。可官家您往天下看,看到了什么?”

  王雱在案上写下百姓二字,叹道:“看到的是民怨沸腾,看到的是旧党言之凿凿的害民之状,因为大宋的官吏队伍,还是那一帮子读圣贤书、只会吟风弄月的旧朝人。基层的县令、主簿、押司,甚至连账都算不明白,官家却让他们去推行这千古未有的新法?”

  王雱语气变得激昂:“如今的新法,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战车,被硬生生套在了一群老牛病马身上。官家在上面猛抽鞭子,喊着冲啊,底下的马腿却早就断了!”

  “没有配套的新法人才体系,没有合格的执行人才,官家和王相公的良法救国,到了地方上,全变了味!”

  “青苗法本为抑兼并、济贫农,到了基层官吏手里,变成了强制摊派的高利贷。免役法本为去衙前之苦,到了执行者手里,变成了层层加码的敛财术。官家以为是给百姓送炭,送到百姓手里,却成了烫手的火炭!”

  王雱长叹一声:“新党诸公为了赶在官家支持的时候把事做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得不重用能弄权、能敛财的官吏,只求账面好看,只求政令推行。”

  “急,太急了!”

  王雱直视赵顼,声音如警钟长鸣:“新党现在根本不是在掌控局势,而是在被局势裹挟。新党人越是想证明新法是对的,就越得依赖那群贪官污吏去压榨百姓,然后越是被旧党攻击,也就越不敢承认执行层面的错误,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一旦官家这根顶梁柱稍有动摇,这看似宏大的变法大厦,便会因为地基的腐烂,瞬间崩塌,埋葬的不仅仅是王相公一人的名声,更是官家中兴大宋的理想!”

  赵顼听得怔住了,他看着王雱,呼吸急促。

  这番话没有党争的私利,只有对国家机器运转最冷酷的剖析。他想反驳,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一代人做三代人的事……”赵顼喃喃自语,眼中多了一分清醒。

  随即带着几分沙哑问道:“你在提醒朕?”

  王雱迎上他的目光:“官家须知,变法改革是手段,但不是官家的最终目标。官家想中兴大宋,成为汉武帝、唐太宗一样的明君,就要看清楚这其中的区别。”

  “旧党代表祖宗旧法,代表自宋结束五代乱世以来的休养生息,甘为太平年下的鸡犬。然而国事衰微,沉疴积重,所以官家重用新党变法图强,没有错。”

  “但唯有一点,官家不应该做新法的代言人,一边倒向新法,而应该让新法如婴儿般一步一个脚印,仰望天空,但路在脚下。”

  赵顼缓缓起身,恭敬一礼。

  “可惜这些道理没有人早些教朕,直到今日才有所悟,朕倾注新政耗费心血,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接受。”

  王雱轻松了一些,笑道:“今日教陛下三角形以外新的知识,名为博弈论中的协和谬误,意思是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赵顼微微一愣:“协和谬误?何解?”

  见赵顼若有所思,王雱便打了个比方,道:“这只是个名字,官家可曾看戏?若是戏演至半场,发觉词不达意优伶拙劣,乃是彻头彻尾的烂戏。可此时官家念及票价昂贵,又已枯坐半晌,考虑到此时离场岂非前功尽弃?于是便捏着鼻子,硬着头皮熬到散场。”

  “这就是沉没成本,看似无关痛痒,实则是既赔了钱,又受了罪,还搭上了宝贵的时间。最明智的做法,应当是立刻起身拂袖而去。因为那票价与时间,已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若为了所谓‘前功’不弃,强行忍受烂戏便为错上加错,跌入了谬误的泥潭。”

  赵顼闻言,神色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一点就通,自然知道王雱在类比什么。

  赵顼叹道:“你在暗示朕与新法。”

  “罢了!”赵顼直起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朕记下了。既卖完了关子,该说说接下来如何破局了吧!”

  “如今旧党已然拿到对辽诸事之权,朕见师相今日亦在按捺新党的情绪,若让旧党趁此机会掌握主动权,届时你说的三角之势,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王雱不置可否,当即正襟危坐,缓缓道:“官家这是近朱者赤,陷在输或赢的局里,王相公今日之所以没有出言争执,便是他没有看清我们的棋落在何处,选择了暂且观望。”

  “官家当知,萧禧是外交使者,不是辽国将军,他人在汴京,好听不好听的话,全靠他一张嘴哔哔,如何能信。”

  “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一场诗会,敌我双方点到为止,萧禧远道而来,老狐狸岂能没有后手。”

  赵顼愣了一下,随即眸光一闪,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王雱继续解释道:“旧党接了这个差事,便如跳进滚油锅里。萧禧此人所图,非岁币,非此时开战,而是要争中华正统的名分,为何?说到底契丹以部落立国,虽吞并草原却无法使百族归心,一旦国力衰微,女真、蒙古、鞑靼、室韦、奚人……便会伺机分裂,群起而攻之,辽人此番大概想用中华正统之名压制国内汹涌的暗流局势。”

  “如此,官家觉得以司马光与杨绘等人,能应付得了萧禧这样的角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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