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胖宋:独我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第21章 何以为君子

  赵顼脸上顿有恍然之色,笑道:“此为一石二鸟之计,既把旧党人拉下水,又投石问路,让萧禧先出招。”

  “官家圣明。”王雱赞叹。

  “哈哈哈,朕倒是期待萧禧的后手到底是什么了?”赵顼再无颓废之色,反而扬起十足的战意。

  两人对话至此,王雱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打算起身告退。

  赵顼将王雱送出殿外,又道:“只是师相那边,给朕递了密奏,要私下见朕一面……”

  “不可!”王雱叮嘱道:“王相公之所以今晚能够出言助我们,便是因为他看不清我与官家的手段,官家此时该保持神秘感,让新旧两党捉摸不透,官家越君心难测,臣越是能够暗中发展‘角’。”

  赵顼道:“可新法诸事并举,朕若不见王相公,如何推行?”

  “官家需记着咱们还年轻,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尤为重要,新法也不是一蹴而就便可成功的,让王相公把新法的得失总结下,不要写一大段长篇累赘的文字,要有数据呈现以及分析。”

  “数据呈现?数据分析!这是什么意思……朕从未听过!”

  “也就是数据可视化,通过报表统计每一项政策的数据,分析其中的利弊,有利的地方加大投入,存在问题的地方需要思考长效解决方案,然后进行整改。”

  王雱见赵顼一头雾水,叹道:“罢了,官家只需知道,新法推进也需要复盘的。”

  “何为复盘?!”

  “这……官家,臣改日再向官家解释!”

  ******

  连续两天,王雱待在家里,琢磨着在这个时空做一副麻将。

  期间王安石多次试探,皆被王雱一问三不知给打发了。

  宰辅焦虑得嘴上起了一个泡,想不明白,官家为何多日未召见他私下奏对。

  且司农寺不断出台的新政,官家也搁置了,并勒令中书门下整理新法施行以来的优劣,且需要数据分析,做新政的复盘。

  这等闻所未闻的新词,若非宰辅知道天子在变法上心志坚定,恐怕都怀疑司马光等人挟持了天子。

  可恨,与之从往过密的王雱,却只字不言,实在是个逆子。

  这日,已日上三竿。

  王雱仍旧理直气壮地赖在床上,直到肚子咕咕作响,方才慵懒地撑起身子。

  他穿越到北宋,最想去的地方便是勾栏瓦舍,这汴京之中,瓦子是开的最多的营生,几乎每一条街都有,生意十分火爆。

  若非患了背疽,王雱早就摆出衙内的架子,去勾栏见识一番。

  要说汴京最嚣张的官二代,他爹是权相王安石,这京城还有比他更大的衙内吗?

  好在背疽虽已控制住,不再那般蚀骨的痛,但伤口未愈,每日仍要敷药。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药草苦香,王雱下床脱了外袍,背对着铜镜侧身,将自制消炎的膏药换上。

  跟班王钟是个小胖子,听见屋内动静,连忙入内道:“衙内,您吱一声,我给你换药,要让夫人知道了,我又得因为偷懒挨训。”

  王雱不习惯有人伺候,不过来到了古代,还是应该入乡随俗。

  “衙内,我给你说个好玩的……”王钟一边手法轻柔地将药膏在背疽处抹匀,一边带着几分市井看热闹的促狭。

  王雱轻嗯了一声,懒洋洋道:“有多好玩?”

  “咱们这里离都亭驿很近,听说新任的辽人对接使去见辽使,吃了个闭门羹。”

  王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司马光这次被赶鸭子上架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只怕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正想着,院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吴伯推门而入,神情有些古怪,似是惊讶,又似是疑惑。

  “大衙内,门口有人求见,说是来寻您的。”

  “寻我?”王雱挑了挑眉,一边示意王钟帮他系好中衣,问道:“这节骨眼上,除了我爹上赶着试探我,还有谁敢登我王雱的门?”

  “哪位呀?”

  “是……吕公著,吕晦叔。”吴伯小声道。

  这回轮到王雱愣住,吕晦叔?

  “哦?备好茶,要今岁新贡的龙凤团茶。”王雱一边穿外袍,一边吩咐道:“吕学士是与我大闹辽人诗会并肩的战友,我亲自去迎。”

  王雱特意理了理衣襟,比寻常认真了几分,这才迈步出了内院。

  穿过游廊,远远便望见正堂的门开着,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去,将一个身影拉得老长。

  吕公著没有就坐,而是负手立在堂内,正神情专注地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墨竹。

  他背脊挺得笔直,清癯的身量上穿着一件青色常服,鬓发半白,在冬日透窗的淡光里,像一棵历了许多年风霜的老松。

  他像老松般枝干虬劲,纹丝不动,连站着的姿势都带着一种凛然与孤傲。

  王雱不忍打扰他的兴致,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吕公著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了身。

  两人对视。

  王雱拱手笑道:“吕学士大驾光临,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这刚起来蓬头垢面,还望海涵!”

  吕公著略有些沉默,在王雱惊愕的目光中,吕公著双手交叠,俯身,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一礼,行得端正,行得郑重。

  清瘦的脊背弯下去的角度不浅,起身时神情如常,不带半分别扭与迟疑。

  “吕公!!何至于此!”

  王雱下意识上前一步,要搀扶这位和自己父亲年纪一般长辈。

  然而,却被吕公著抬手止住了。

  他的手枯瘦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王元泽。”吕公著的声音颇为郑重,仿佛有千钧的分量。

  “老夫今日登门,无他事,是要还你一句话,还请你听完。”

  王雱没再动,神色肃然。

  “使团初见那日,老夫以你是王介甫之子,先入为主,认定你是依仗父荫的纨绔,从头便没拿正眼看你。”吕公著目光直视着王雱,将每一个字咬得清晰。

  “见辽人之前,老夫亦有参与了让苏子瞻入使团,存了坏你差事之心思,老夫因党派之利,未曾出言反对,任由你等陷入险地。这两件事,老夫做得不正,乃是私心作祟。”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与辽人争锋,你不卑不亢,据理力争,老夫佩服。御街诗会,你在台上所言华夷之辨、文化毒药皆鞭辟入里,老夫才猛然惊醒,有些事,不该只看你姓甚名谁,属于哪个党派,老夫那时便已经知道自己看错了人。”

  “只是认错这种事,需要静下心来想清楚,再开口,方才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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