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入局:比诗
“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苏轼朗声念诵道。
来人中的晏几道快步而来,似唱般念道:“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
“晏哥儿!”
“子瞻兄!”
“我们一行人望眼欲穿,终于把你们等到!”
待两人进入东门阁,黄庭坚拱手笑道:“苏兄,本是我约了叔原来汴京叙旧,不想你这里朋友多,一来便成了这般阵仗。”
又转头对晏几道说道:“叔原兄,你不怪我吧?”
晏几道摇摇头,扫了一眼满堂人,目光又落到了苏轼和苏小妹身上,眼底闪过复杂的感情。
“晏哥儿?好久不见!”苏轼行师兄弟之礼道。
“叔原哥!阔别多年,还好吗?”苏小妹上前一步,自苏洵去世后,他们也多年未见晏几道。
“子瞻兄,八娘!我才入汴京,便见故人,好啊,今日大好!”晏几道点头,才三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已然有白发横飞。
秦观与贺铸也纷纷见礼。
晏几道的目光在王雱身上停了一下。
苏轼介绍道:“这位是王雱王元泽,王相公长子,也是我的好友。”
晏几道久在京外,对京城发生的事不甚了解,王雱声名不显,只以为是苏轼的普通好友,点了点头客气道:“久仰久仰。”
王雱不以为意,笑道:“叔原先生的词,我读过不少,其词靡靡之音,乃词令一代宗师。”
晏几道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王雱与黄庭坚打了个照面,两人皆颔首以敬。
苏轼道:“好了,酒宴已经摆好,知道晏哥儿要来,今日特地包下这怡红院的东门阁,为晏哥儿和鲁直接风洗尘。”
黄庭坚也不扭捏,笑道:“多谢苏兄,请!”
“诸位。请!”
几人来到了阁上诗仙楼,布局为流觞曲水,环形房,中间是一片舞台,四周设座位,有假山假竹点缀其间,非常地雅趣和别致。
苏轼为今日主家,按规矩自然是上座。
“晏哥儿,这诗仙楼乃是双主位,今日你我师兄弟见面,自是要不醉不归,请上座。”
晏几道也不客气,楼中论年纪,除了苏轼外,自是他最大。
黄庭坚挨着苏轼坐下,其后贺铸,另一边是晏几道,而后是苏小妹,其次是王雱,最后是秦观。
几人席间坐下,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美酒热菜果脯一应俱全,众人在苏轼的招呼下倒上一盏酒。
翠红老鸨子适时地出现,笑靥如花道:“诸位大诗人扎堆在怡红院,真乃幸事也。”
“诸位今日吃好喝好,奴家就在不远处,随时招呼。”
“有劳了!”苏轼谢道。
老鸨子却向王雱看来,王雱点头,前者抛了一个媚眼儿,缓缓退下。
苏轼道:“诸位,饮胜!”
几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黄庭坚在旁边坐下,低声对苏轼道:“叔原兄近来情绪不大好,子瞻兄信中之事可有眉目?”
“鲁直且慢慢看!”
黄庭坚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不再多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贺铸和秦观已经开始争论词牌的高下,贺铸说《六州歌头》才是词中豪杰,秦观说《鹊桥仙》方见情深,两人谁也不服谁,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黄庭坚在旁边笑着看热闹,不插嘴。
苏轼端着酒盏,悠然道:“晏哥儿当面,你们两个争什么,词无高下,但晏哥儿之词乃小令中第一。”
贺铸哈哈一笑道:“子瞻兄这话说得,时过境迁,昔日之诗仙、诗圣今日可在乎?唯有来者留其名。”
“叔原兄、子瞻兄!我今年才及冠之龄,尔等却已经白发相间,超越两位兄长,指日可待啊!”
“好大的口气?!”苏轼笑道,“贺梅子,你喝醉了。”
黄庭坚和秦观在旁边笑而不语。
晏几道脸色微红,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毕竟贺铸年轻,人轻狂了些也实属正常。
苏小妹看向一旁的王雱。
王雱也向他递了一个眼色,暗示可以开始了。
苏小妹当即起身,对贺铸说道:“贺三愁,今日宴会中人谁不是才高绝世之大才,论诗词之道,你怕是不及在座诸位,可不要大放厥词啊。”
贺铸自小脸色铁青,此时由青转红,起身提起酒壶猛喝了一口酒,笑道:“诸位,昔日词中之冠为奉旨填词柳三变,而今三变已故,当是我贺三愁的词第一。”
苏小妹哼道:“俗话说的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不过今日我却有法子,让文也分出第一。”
众人看向她,皆是好奇。
“怎么分?!”贺铸来了精神。
苏小妹露出笑容道:“今日怡红院的艺伎,知道诸位大词人要来,纷纷请缨想为诸位献唱,待会伶人艺伎们上来献唱,唱谁的词最多,谁就算赢,届时看此间文坛第一者花落谁家!”
贺铸第一个拍桌子:“好!这个比法有意思!”
秦观摇头笑道:“那我可未必赢得过子瞻兄和叔原兄,恐怕是要垫尾了。”
“少游过谦了!”对坐的黄庭坚道:“你的词在大名府,哪个艺伎不会唱几首?“
晏几道没有说话,又倒了一盏酒。
接着看向王雱道:“八娘这比诗之法虽然好,但有一点不公平,这位王雱王元泽当不是词人,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必输之局。”
王雱对之对饮一杯,笑道:“无妨无妨,此间词人已是傲才绝世,也需要有看客嘛,总不能人人都是词人。”
“那我与八娘同为裁判,为诸位记分以定输赢如何!”
苏轼当即道:“甚好!”
词局一开,王雱给翠红老姑一个眼神。
当即怡红院的艺伎们便开始在演出阁准备。
这些卖艺不卖身的当红艺伎,她们本就是靠词曲吃饭的人,今日堂内坐的又是大宋文坛的几张脸面,自然各自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怀抱琵琶,坐定之后,拨弦开口,唱的是秦观的《踏莎行》。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
秦观端坐,脸上没有表情,但脸上却有喜悦之色。
贺铸在旁边哼了一声,道:“竟然是少游,先拔头筹了。”
秦观连忙谦虚道:“贺梅子,你急什么,还早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