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沈岸结束了一天的定妆和拍摄，坐着保姆车回到上戏男生宿舍楼下。

　　一天的高强度体验让他的精神有些疲惫。

　　系统词条的“绝对理智”虽然好用，但长时间剥夺自身的情绪，关闭词条的那一瞬间，疲劳感会成倍反扑。

　　再加上一整天都紧绷着神经，还要面对韩导的压力，他现在只能说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推开宿舍门，三个室友依旧是正围在电脑前打游戏，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听到开门声，李凯转过头，摘下耳机：“老沈！你可算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搂住沈岸的肩膀：“你今天也太猛了吧！微博上那张图真的是你自己做的？我们寝室群和班级群全都炸开锅了！”

　　“顺手做的。”沈岸把背包扔在床上，倒了一杯温水。

　　“顺手？你这叫顺手？”李凯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隔壁导演系的几个学长都在分析你这波公关的商业逻辑，说你是被演戏耽误的黑客巨头！”

　　沈岸只是说了句“没那么夸张”便没再接茬，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水：“今天的专业课点名了吗？”

　　“点过了点过了，我帮你答的到。对了，楚燃今天来找过你。”李凯突然凑了过来，贼兮兮地挤了挤眼睛。

　　沈岸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找我？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是在楼下等了你一会儿。看你没回来就走了。”李凯凑近了点，“不过我看她脸色不太对劲，好像挺着急的。”

　　正说着，沈岸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而且发消息的人正是王楚燃。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方便见一面吗？我在你宿舍楼下的操场看台。”

　　沈岸放下水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是做什么？

　　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拿起手机和外套，对李凯摆摆手，然后便推门下楼。

　　上戏的操场在夜里很安静，只有几盏高耸的探照灯洒下昏黄的光。

　　看台的最高处，王楚燃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双手抱膝坐在台阶上。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从侧面看，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显得越发单薄。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沈岸走过去，在她旁边隔着一个身位的位置坐下。

　　“这么晚找我，有事？”

　　王楚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很多沈岸看不懂的东西，有探究，有震惊，还有些许后怕。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王楚燃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沈岸点点头。

　　“那个张梓浩，是星娱的人。”王楚燃咬了一下嘴唇，“星娱的老板在圈里风评很差，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你这次把他们得罪得这么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沈岸转头看向操场上的草坪，“现阶段他们自顾不暇，没精力来找我麻烦。”

　　王楚燃沉默了，她抓着卫衣的下摆，手指微微用力。

　　“沈岸。”她突然转过身，直视着沈岸的眼睛，“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岸微微偏过头。

　　“大一上半学期，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图书馆，话也不多，大家对你的印象都是透明人。”

　　王楚燃的语速渐渐加快，像是在把积压在心里的疑惑一股脑倒出来。

　　“但从上个学期开始，你去剧组试戏，拿到别人不敢碰的角色，今天又用那种……让人害怕的手段，彻底搞垮了一个流量艺人。”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发那张图的时候，看起来有多冷漠？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岸吗？”

　　沈岸看着她。

　　前世，他跑了整整十年的龙套都没弄出什么名堂，而在当时，想在娱乐圈能留下自己的名字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可是重生归来，自从绑定了系统，自从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表演中，他发现自己对待情感的方式，似乎也在被一个个极致的角色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你想听真话？”沈岸平静地问她。

　　王楚燃点点头。

　　她把沈岸叫出来，本就是为了听沈岸说出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没变。”沈岸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只是比以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想演戏，想把角色刻在观众脑子里。”

　　“谁挡在这个目标前面，我就把谁搬开，仅此而已。”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八有台词课。”

　　沈岸没有回头，走下了看台。

　　王楚燃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沈岸身上，看到了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孤寂和强大。

　　那是一种连她现在这个小有火候的女演员都无法企及的纯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生。

　　而此时，走在回宿舍路上的沈岸，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本以为是王楚燃打过来的，抬起手机一看才知道是红姐。

　　“沈岸，出状况了。”红姐的声音一反常态的焦急，“刚才剧组那边来电话，原本说好周六开机的第一场重头戏，场地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地下车库被另一家剧组包圆了，他们导演临时加戏，死活不肯腾地方。”

　　“两边制片主任刚才吵了一架，那边不仅不让，还扬言要在圈里封杀咱们这部戏的选景通道！”红姐咬牙切齿。

　　沈岸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对面是什么剧组？”

　　“还能有谁？”红姐冷笑一声，“星娱投资的那部S级仙侠网剧，男主角，张梓浩。”

　　沈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这就叫阴魂不散吗？

　　不，这叫自寻死路。

　　“知道了。”

　　沈岸看着前方的路灯，声音极其平静。

　　“我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