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谈判:辽摆烂,让宋擦屁股
都亭驿。
辽国使团馆驿。
正厅里烧着两盆炭火,上面架着一只滴油的羊腿。
“宋廷的饭菜可口,就是量少,殊为吝啬,我在军中一顿能吃他们三顿的食量。”
“这羊腿算是加餐,阿爹一起吃点。”
坐在他对面的是刚从大狱里放出来的耶律俨。
耶律俨沉思着,耶律处贞是他的长子,如今在枢密院任职。耶律处贞自小喜欢舞枪弄棒,至于诗书礼仪则一窍不通,因而将之送往军中历练。
此番天可汗陛下派遣他入宋,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与其说耶律处贞代表了耶律洪基,不如说他代表了代州边境集结的二十万辽军。
耶律俨摆了摆手,拒绝耶律处贞递过来的羊肉。
他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来前,陛下可曾吩咐过什么?”
“陛下让我筹措东征的粮草,除此之外,再无多一个字。倒是乙辛很着急,和我说了一大堆如何使宋人屈服的策略,可惜一路上我都忘完了。”
耶律俨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就是不好读书。
“你打算怎么做?”
“你们花花肠子多,我搞不来,实话实说呗。”
耶律处贞身量不高,但骨架宽大,皮肤晒得黢黑,该是长年在马背上风吹日晒。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张狂,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锋利。
他是辽国的西南招讨司副指挥,说话直来直去,颇为强势。
此时有侍卫来禀报:“萧使来了。”
不一会儿,萧禧入内,也不顾父子二人身份,径直走到上位和耶律处贞并列坐下。
“你到的比我想象的要快,老夫算了一路的路程,也未曾想明白其中关窍。”
两人并未问萧禧如何出来,也未将萧禧当成囚犯,仿佛默认萧禧恢复身份,还是整个使团的话事人。
耶律俨道:“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问了处贞后方知道宋使在我们还未开论会前便早已出使草原,王雱早就谋划好了要掀桌子。”
“王雱此人,深不可测啊。”萧禧叹道。
耶律俨亦有同感。
萧禧问道:“寺公大师如今在何处?若他伤了身子,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见可汗!”
耶律处贞道:“无忧,我来的路上碰到了寺公大师,人没事,只是精神不振。”
“人没事就好,宋人没有难为他还算有底线,欸,皆是老夫办事不力,苦了大师遭罪啊。”
萧禧说完,思索一会儿,道:“处贞可是再等宋廷官员的接待?”
耶律处贞撕咬着羊腿肉,点头。
萧禧看得口水直流,在水牢里每天吃糠咽菜,连忙从旁拿起匕首,切了一大块开始朵颐起来。
“王安石那厮狡猾,处贞你最好还是主动拜会,否则宋人能拖十天半月,老夫年初刚来的时候,吃了一个月的闭门羹。”
“宋人狂妄!”耶律处贞大骂。
当即吩咐人去拜会王安石,催促两国尽快谈判。
午时过后,王安石终于给了回信,将在下午举行迎接辽使团仪式。
耶律处贞是个安静不住的武将,心里面想着早些办完差事回军营中去,终于是熬到了下午。
王安石带着曾布、沈括前来。
而辽廷却只有耶律处贞一人,他惯难得听这些文人唧唧歪歪,所以一个都不带。
双方落座。
耶律处贞迫不及待地道:“王相公,今日见面,咱们都有效率些,我们之间就不说废话了。”
他声音不高,语气不卑不亢,直接开门见山。
王安石皱眉,轻轻点头。
“代州之地什么情况王相公想必是知道的。“耶律处贞道:“二十万军队,从年初集结到今日,粮秣消耗已经见底。原本东征想在代州边境向宋人借粮,可惜萧禧栽了跟斗让两国局势骤然紧张,再强行借粮恐怕会导致开战。”
“陛下派我来,便是为了解决粮草之事,该让王相公知道,我军中剩下的粮秣快撑不住了。“
“军队没有粮,会发生什么,王相公是宋廷宰相,不用我说。“
一旁的曾布道:“耶律使君,我们应该谈一谈和氏璧,而非粮秣。“
“传国玉玺,以和氏璧所制,是汉人之物,五代乱世辗转流失,宋廷今日得回,物归原主。“
“所以贵国让我朝以粮秣和银两换取,此条件殊为无理,更有失华夏体统,因而朝廷不会给!”
耶律处贞失笑道:“什么狗屁传国玉玺,也就你们将其当作宝贝。”
“想要就拿去,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曾布看向王安石,身子微微前倾,冷哼道:“大家勿要绕圈子!
“粮食十万石,银十万两,绢十万匹,茶三万斤,这个数是大军东征出发之前的缺口,粮草为东征的军粮,银绢为东征的军饷,茶是东征的赏赐。”
“大军粮草告罄,诸位的时间拖不起。”
耶律处贞道:“兵马来自各个部落,一旦因为粮草断裂而哗变,便会不受号令,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王相公能控制的。”
“你在威胁老夫?!”王安石含怒道:“使君莫非是欺我大宋无人乎,河北防线,辽军若敢越界,郭逵此刻在真定坐镇,塘泺防线可阻隔尔等骑兵,床子弩早已蓄势待发了。”
“战?老夫怕你不成!”
耶律处贞不屑道:“是吗?倒是请教王相公,代州到真定,边境上有多少村子,多少百姓?他们住在城里吗?他们跑得过契丹的汗血宝马吗?”
“勿要意气用事,打仗我们两国都打不起,我一个当兵的到这里来,不是来威胁宋廷开战的,相反是为了确保双方能够相安无事!”
“若二十万大军失控了,我管不住,你们也拦不了。死了人,烧了村子,大战开了起来,两国朝野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你我谁也没有办法交代。”
众人顿时一阵沉默。
沈括低声对王安石道:“相公,此人所言……虽是威胁,却也并非全无道理,若辽兵哗变……”
王安石手指微动。
沈括立刻住口。
“耶律使君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但老夫今日无法给你答复,此事事关重大,须回朝与诸公商议,再给使君答复。“
“几日?“
“三日。“
耶律处贞看了他一眼,想知道这是否是王安石的缓兵之计。
不过他并非拖泥带水之人,起身道:“好,三日就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