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荐七神信仰······”萨拉丁语出惊人。
瑞德扫过萨拉丁带着诚恳的眼眸,以及沃尔夫平静的面色,哈里发平淡的吸啜无酒精饮料的样子。
“我以为你们会给我推荐新月或者十字架……”
“可以吗?”三人的眸子一瞬间亮了一下。
瑞德抿住嘴。“我对鬼神一向敬谢不敏。”
“我就知道……”沃尔夫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并不奇怪,毕竟您到现在都没有解锁教堂建筑。”萨拉丁摊开手。
“毕竟,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不!你有!但你的信仰很高级,不是这个我们能理解的高度。”萨拉丁立刻出言打断。
“……”
“我大概能理解您的担忧和克制是出于什么原因的考量,但对于这九成九的人都不识字的现实情况,短薄的见识和有心之人的刻意引导,会造成某些不可控的灾祸。宗教和信仰,某种程度上来说既是禁锢,也是保护。”眼见自家君主还在摇摆,萨拉丁继续加料。
“同时,底层平民和贫民的信仰就和农田一样,你不种庄稼,很快就会有一些风刮过来的野草种子生根发芽,铲除他们比种田还要累。至少现下的情况,一个官方背书,听命于当权者的宗教,是利大于弊的。”
瑞德沉默的看了萨拉丁一会儿,叹了口气。“先说下,你推荐七神的理由。”
“因为七神没有神迹;且他们是唯一个找上我们寻求官方合作的宗教势力,当然是底层教士。”
“?!”
“拉赫洛的信徒真的可以使用火魔法,我见过他们复活死人,施展火焰预言;科霍尔的黑山羊真的可以在享受牺牲后满足一些微不足道的请求;旧神真的有异形者,在历史上他们的先知还动用过海水之槌……”
“我们需要的是一把可以控制底层民众思想的枷锁,而非一个真神。”
“这个,虽然对我等来说这话有些刺耳,但作为统治阶层的一员,我们只能说,没错……”萨拉丁有些无奈道。“同时,这也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按常理来讲,王权与宗教互为对方的‘刚需’。王权需要宗教的君权神授的合法性外衣,需要宗教来教化民众,减少统治阻力,需要宗教带来的伦理道德秩序稳定治下之民。宗教则需要王权提供保护和背书,为其提供土地、财富、特权,帮助传播信仰,镇压异端。”
“作为一个新兴的、尚未就信仰问题明确表态的王权,我们应该是这些宗教团体眼中的香饽饽,但他们却对获取官方背书这种事情表现出近乎诡异的克制。”
“哈里发,带着这个问题,去查查这件事。”
“遵命,陛下。”
“说回七神。”
“你选择了铁王座的雷妮拉公主作为联姻对象,那么,七神信仰能有效消弭文化和宗教信仰的差异,有助于未来您的共主邦联七国。”
瑞德靠在座椅上,指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大。“神权不能盖过王权。”
“这是自然。”
“要确保可用,可控。”
“解锁教堂建筑后,这都不是问题。教士和武装教士会宣传您制定的教义,并根据需要来发动宗教审判,清楚异端。”
“旧镇……”
“新月有宗亲派和理论派,十字架有四五种不同的形状,七神也可以有两种不同样式的七芒星,不是么?”萨拉丁狡黠道。
“官方不表态,所有的一切都是民间团体的自发行为。”瑞德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在弥林,奴隶们有信或不信的自由,有信仰任何神明的自由。任何教派,不得在公共场合献祭、斗殴,不得人祭,不得以各种形式铺张浪费,不得强迫或利诱他人信奉,所有的神庙,不得接受信徒的捐赠和施舍,违者重惩!按这个意思,给我拟一份成文的法律!”
“我明白了,神权必须被压制在世俗权力之下,我去办。”
待萨拉丁汇报完毕,哈里发上前一步。
“阿斯塔波和渊凯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他们联合了老吉斯的残余势力,组建了一支名为‘吉斯卡利捍卫者联盟’的联军,号称有五万之众,正在渊凯的边境集结,扬言要踏平弥林,夺回他们的‘财产’。不仅如此,他们还派了大量奸细潜入弥林,最近城里纵火、盗窃、杀人的案子频发,甚至有人在奴隶聚居区煽动暴乱,说我们这些外来者是要把弥林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关于那些归降的前奴隶主,您离开前将他们分派到基层做小吏和管理者,这一月来的表现,也可分为三类。”
瑞德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大部分人还算安分守己,”哈里发展开羊皮纸,声音平淡无波:“每日按部就班完成差事,却也只是敷衍了事,浑浑噩噩混日子,眼中没了往日作威作福的气焰,也没了对未来的盼头,仿佛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少部分人则怀恨在心,从未真正臣服。”哈里发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我们抓到了几个与阿斯塔波密使接头的家伙,他们借着管理者的便利,偷偷给城外联军传递城防情报,甚至暗中资助鹰身女妖之子的劫掠行动,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们的统治。”
“还有一部分人,倒是出人意料。”哈里发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他们积极谋求上进,做事勤勉认真,甚至为弥林做了些实实在在的贡献。比如您的老朋友西茨达拉,他凭借旧日人脉,说服了几个自由贸易城邦的走私商人,偷偷给我们运来一批种子和药材,另外他还整顿了城西的货栈,理清了混乱的账目,还提出了用盐巴、铜铁器具换取周边马人部落牲畜和人力的法子,解了燃眉之急。帕尔达拉则更有意思,他管理的铜器作坊搞出了一个给船底覆盖铜皮的奇异点子,据说能有效减少船只的维护成本,并且提高两成左右的速度。”
瑞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安分守己却浑浑噩噩的,给他们定下考核章程,半年内若无起色,便罢黜职位,贬为庶民,与普通平民一同参与劳作。至于西茨达拉和帕尔达拉……”
瑞德思索片刻,道:“提拔这两人,让西茨达拉负责·····特殊渠道采购;帕尔达拉让他再多管理几个铜器作坊,再给他个造船厂让他折腾;待遇都往上好好提一提,告诉他们,只要真心为弥林做事,我不会吝惜封赏。”
“那些勾结外敌的······他们还没有发觉你的监视吧?”
哈里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着胡须缓缓道:“我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布下暗线,深挖线索,我们正逐步摸清他们背后勾结的是哪个城邦的势力,以及他们在弥林城中还安插了多少眼线。”
“海蛇的物资还没到岸,萨拉丁你负责封锁消息,并制造城中缺粮的假象,同时从凯塞城调一批大基数的粮食;哈里发你想法子把这个消息漏给那些人,沃尔夫秘密调遣军队配合你,知道怎么做吧?”
“放长线,钓大鱼。”哈里发露阴恻恻的笑容。
“我最想要的大鱼是调动吉斯卡利联军,制造决战机会,如果你能做到,我有重赏,做不到也无所谓,但你至少要保障把那些混入我们领土境内的敌对势力清理干净!”
最后上前的是沃尔夫,他是个典型的军事将领,一张脸饱经风霜,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和强硬。
“目前城中伤兵归队者已有三千余人,城墙的防御工事也加固完毕。同时根据近期频发的袭击,我布置了十支骑兵小队作为快速响应部队······以上是目前应对治安战的具体做法。”
“同时,为了应对吉斯卡利联军可能发动的大规模攻城,我已部署了防御工作,包括在城墙外挖掘了两道壕沟,沟内埋设尖刺,并在壕沟后方和城墙上架设了投石机与巨弩阵地,骑兵则部署在城市外围,一旦敌军主力靠近,先以远程火力消耗其锐气,待其阵型混乱时,骑兵再从侧翼发动突袭,配合城墙上的守军形成夹击之势······”
“做得不错。”瑞德夸奖道。
沃尔夫咬咬牙,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殿下,我要向你进言。”
“说。”瑞德抬眸看他。
沃尔夫的声音洪亮,回荡在议事厅内:“我们攻占弥林不足一月,统治根基尚未稳固,民心浮动,粮草短缺。而你竟要调拨五千军队支援海蛇,还要再分兵去争议之地进行袭扰作战——此举太过冒险!”
“殿下,强敌环伺,我们应当固守弥林,休养生息,而非劳师远征。况且争议之地与弥林之间相隔了600里格,中间十几个态度不明的城邦,补给线漫长且脆弱,这都是风险。”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瑞德:“如果您下达命令,我将为您奋战致死,但这些风险和利弊,我必须要确保您知晓并考虑清楚!”
瑞德转过身,目光落在沃尔夫身上。“沃尔夫,你懂军事,但你不懂政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海蛇是我们在狭海对岸的唯一盟友,失去海蛇,我们将失去贸易,弥林将被彻底困死在奴隶湾,这片荒芜的盐碱地养不活这一百二三十万人口。争议之地更要打,那里的土地适合耕种,兴盛的农业和这里的手工业会形成良性的经济循环,并且争议之地是我们通往维斯特洛的跳板。”
“可是~”沃尔夫还想争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瑞德抬手打断他:“我没那么快离开,哈里发的行动,很可能会让我们同吉斯卡利联军之间有一场大决战,之后我才会西征。另外,凯塞城新组建的一万军队即将抵达弥林,支援海蛇和西征行动的军队不会削弱弥林的防御力量。”
沃尔夫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他猛地挺直脊梁,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殿下既有此安排,我当服从命令!”
“我的雄心不止于弥林,而是整个世界,当前的做法的确有悖于地缘战略,但从长远来看,这是我能想到的打破困局的唯一办法。我需要你们齐心协力,帮助我查漏补缺,完善计划,保障好后勤,毕竟,没有人会比你们更加的忠诚和可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领主!”三人齐声道。
会议结束时,却见萨拉丁指挥着几名文书吏员走进大厅,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们手臂微微发颤。
他们将文件一一堆放在瑞德面前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瑞德扫了一眼那堆足能埋没他的文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都是些什么?我刚从狭海飞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顾得吃,就要被埋进这些文件堆里了吗?”
萨拉丁苦笑着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恳切:“殿下息怒,这些都是积压的要务——刑事法律的基本框架试行文件、水利设施的建设计划、市政水渠修建图纸、城内仓储物资的调配清单,还有那些归降奴隶主的考核细则……都等着您的签批才能推进。”
萨拉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您心系战场,厌恶案牍劳形,但这些文件最好能在您出兵前处理完毕,至少给出大方向,让下级官吏去完善细节。否则一旦您领兵离开,这些事搁置下来,城里的治理很快就会乱成一团麻。”
瑞德的抱怨哽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指尖划过粗糙的羊皮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眼底的坚定里,终于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奈。
萨拉丁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这应当能拖住他这位好动且好战的殿下好几天时间。

